二人并肩站进队列里，和那些兵士一同跑圈、扎马、练基础刺击，全程不吭一声，也不搞特殊。

起初，兵士们知道这两人是关将军的贵客，对他们多有礼让，可军中都是大老粗，拘束不过两三日便散了。

方昭年纪小，听不懂他们那些荤话粗话，常常愣在原地眨眼睛；祁允珩却什么都能接上，有时还能反将一军，惹得众人哄堂大笑。不过几日，他们便和这队兵士打成了一片。

这日晨操告一段落，兵士们三三两两散坐在校场边歇息。有人拧开水囊灌水，有人解开衣领扇风，几个年轻兵士闲来无事，笑着起哄，撺掇着身旁的弟兄与方昭比试几招，权当消遣玩乐。

一个指着方昭冲众人嚷了一嗓子：“这小兄弟日日跟着咱们练，也不知道手底下到底有没有真功夫！”

另一个接话：“看着瘦瘦弱弱的，别一推就倒了！”

“不如下场比划两下？我们轻点来，绝不欺负小孩子！”

“是啊是啊，切磋切磋，练练手脚！”

方昭本来正坐在地上拧水囊盖子，听见这话抬头看了看四周，也不恼：“那试试？”

众人眼睛一亮。一个中等个头的兵士第一个跳上演武台，活动了一下肩膀：“来，小兄弟，我让你三招。”

方昭放下水囊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几步上了台。方昭身形灵巧轻盈，进退有度，招式沉稳利落，没有花哨套路，招招精准有力。一年来程夫子悉心教导的根基尽数扎实，再加上他本身习武天赋异禀、悟性极高，寻常军中基础招式早已融会贯通。看似轻柔的出手，力道却暗藏劲道，身法灵动，破绽极少。

那人起初没当回事，出手留了三分力，想着别把人弄伤了。可方昭侧身一让，顺势一扣他手腕，借着对方自己的力道往旁边一带，那人脚下踉跄，差点栽倒。台下原本笑呵呵看热闹的兵士们，笑声一下子断了半截。

那人稳住身形，愣了愣，这回认真了几分，重新拉开架势。可几个回合下来，他发现自己竟然沾不到方昭的身。这小子看着瘦，可腰沉得稳，步伐利落，发力时肩背绷得紧，不像光靠蛮力，更像是被谁专门调教过。他在台上被方昭绕得团团转，最后不知怎么脚下一绊，整个人仰面摔在了台面上。

台下静了一息，随即轰然叫好。有人笑得直拍大腿，有人大声起哄：“你行不行啊！”

那人爬起来，也不恼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朝方昭竖了个拇指：“好小子，有点东西！”

可就在这时，旁边忽然有人嗤了一声：“你莫不是瞧他是关将军的贵客，故意放水讨好？”说话的是个老兵，五大三粗，正叉着腰站在台下，“你要是怂了，就下来，我上！”

那人转头瞪他：“放你娘的屁！你自己上去试试！”

那老兵也不客气，一撑台沿便跳了上去，活动了一下脖子，叉着腰打量方昭：“小兄弟，他让你，我可不让。”说完也不等方昭站稳，一步跨上前，伸手便朝方昭肩头抓去。这一下来得又急又猛，和方才的过招完全不同。

方昭快速侧身避过，退了半步。这人出手比方才那人狠得多，力气也大，正面硬接肯定吃亏。他想起程夫子教过——对手越蛮越要避其锋芒，多走侧位。接下来几个回合，他不断绕着对方转，就是不正面接招。台下起哄声越来越高：“小兄弟你躲什么！”“跟他干啊！”

方昭充耳不闻，耐心等对方露出破绽。果然那人连攻几下没能沾到方昭的身，有些急了，一记重拳挥出，力道用得过猛，身形微微前倾。方昭抓住这个机会，侧身一矮，抬肘往他肋下一顶，那人闷哼一声，身体失去平衡，单膝跪地，虽然没被完全击倒，可在场所有人一眼便能看出——若是真打实斗，这一下已经够要命的了。

校场边安静了一瞬。随即叫好声和嘘声同时炸开。有人在喊：“好小子！”有人在笑那个老兵：“让你嘴硬！”还有人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。

方昭站在台上，气息微微有些喘，朝那个老兵伸出手：“失礼了，方才那下碰得重了些。”老兵跪在地上愣了一息，随即咧嘴笑了，一把抓住方昭的手借力站起来：“你小子，真有你的！是我小看你了。”

关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校场边缘，甲胄整齐，显然是刚巡营路过，看见这边热闹便停下来看了片刻。他目光从台上扫过，在方昭脸上停了一瞬，又扫过台下那个满脸服气的老兵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很快又压平了，面上依旧是那副常年不变的铁面模样。

校场上叫好声和笑闹声混在一起，方昭还站在演武台中央，台下祁允珩正靠着旗杆，弯着嘴角看他，像是早就料到会是这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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