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嬷嬷连忙上前搀扶,二人穿过回廊,刚走到书房门前,门忽然从里面被人推开,一身素色单衣的靖远侯跨步走了出来。
侯夫人一眼看见,不由惊出声:“侯爷,怎地穿得这般单薄,小心着凉!”
靖远侯目光掠过她,并未看向她的眼睛,只轻飘飘吐出二字:“无妨。”
侯夫人连忙上前一步,伸手想去搀扶他的胳膊,靖远侯却不动声色微微侧身避开。她伸出的手,一下子落空在微凉的空气里。
那一下避让生疏又明显,侯夫人指尖僵住,心口猛地一揪。
靖远侯语气平静,听不出喜怒:“我今日歇在跨院,你不必等我。”
话音落下,他不再停留,径直从她身侧走过,大步离去。
齐氏怔怔立在书房门前,原地一动不动。若是往日遇上这般情形,她少不得要流露几分委屈,耍一点小小的脾气。纵然年岁早已不轻,可靖远侯素来偏爱她这般小意的模样,欢喜看见她在意他的模样。
但此刻,她半句嗔怪都不敢多说。
贵妃方才在宫里究竟同他说了什么,他又知晓了多少,她全然没有底,心底惶惶,不敢再多语招惹。
靖远侯转过回廊,侧头问身旁的随从:“方管家走得这么急,到底是什么病?”
随从垂首恭敬道:“回侯爷,听内院传出来的消息,说是旧疾复发,病势凶险,当夜便去了。”
靖远侯默了几息,然后开口:“我记得常年贴身跟在方管家身侧的那人,名叫……叫什么来着?”
随从立刻接话:“回侯爷,是余护卫,余忠。”
“对,余忠。”靖远侯点了点头,“你即刻去将他找来,我有话要亲口问他。”
随从躬身应道:“是。”转身快步走了。
靖远侯收回目光,继续抬步走向跨院姨娘居所。
他这一生,始终自认对齐氏用情至深,只是当年一场醉饮,意识混沌稀里糊涂,竟与自已女儿身边的贴身丫鬟纠缠在了一处,此事全然是酒后失度的荒唐。
可朝夕相伴,经年累月下来,他渐渐习惯了这名女子的存在。
他踏入院中,便见姨娘正安安静静坐在廊下绣花,身姿温婉,性子恬淡。
听见脚步声,她立刻抬眸起身,快步上前温顺扶住他,小心翼翼将他迎进屋内,熟稔地为他寻来厚实外袍,轻轻为他披上,又默默烹水,奉上一盏热茶。
他端茶喝了一口,茶水温热,不烫不凉,刚好入口。
在齐氏面前,他要维持深情丈夫、隐忍功臣的体面,要包容、要温柔、要周全。可在这跨院之中,他无需伪装,无需维持任何刻意姿态。
她的安静、顺从、不多语,让他难得身心轻松。
不到半盏茶的功夫,随从的脚步声便从院外匆匆传来。他停在院门口,没有进来,隔着门框躬身回话:“侯爷,属下寻了一圈,余护卫……不在府中。”
“余护卫自打方管家去了,便彻底不知所踪。不止他一人,连同他的妻儿,阖家一并消失,府中无人知晓其去向。”
话音落定。
屋内寂静无声。
靖远侯端着温热茶杯的手,骤然僵在了半空。
姨娘低头继续绣那方帕子,一针,一针,穿过去又拉出来,动作和方才一样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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