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婉刚离开没多久，消息便传到了关岳帐中。

赵衍躬身入内，语声压得极低，不敢扰了帐内肃穆的氛围：“将军，今早库房那边传来动静，齐校尉天刚亮便遣人去寻了方姑娘，借核对名册为由，请她前去解惑，二人独处片刻，后小殿下赶至，方姑娘才得以告辞。”

关岳“嗯”了一声，他抬眼看了一下帐外，晨光正好。

齐云朔此来是为探查方家底细，本就处处试探，观昨日晚宴，像是被方婉的气度风骨牵动了心神。

不能明面阻拦，落人口实，唯一稳妥的法子，便是以其职束其身，以公务拘其时。

他转头吩咐亲兵：取全境防务台账、隘口修缮记录、烽火戍守名册来。”

亲兵片刻便抱来厚厚一叠卷宗，皆是巡边主官必须实地核验、亲笔落档的核心军务，桩桩件件无可推诿。

关岳随手翻过两页，语气端正坦荡，全然为公：“齐校尉代总兵巡边，是朝廷与镇北总兵府亲命的稽查主官，权责极重。全线营防修缮、三隘戍守、军备柴薪、粮草损耗，皆需巡边大员亲自勘验落地。”

他看向赵衍，继续道：“你持卷前去，陪同校尉实地巡完东西全线、北境三隘。全程只做引路、答疑、报备，一切勘验决断，尽归校尉亲裁。”

赵衍瞬间彻悟。

此时库房院前，齐云朔仍一人独立。

晨间方婉白马踏尘、束发带汗、英气飒然的模样，一遍遍在心底回放。他素来清心自持，可这两日偏偏心神大乱，破晓刻意寻人，事后依旧心绪难平。

他心底早已盘算妥当，待饭毕，便再寻几册军务卷宗，以复核名册为由，再度遣人传唤方婉。借着公务之便窥探她的才学见识，也能圆了自己心底那点隐秘念想，再见她一面。

正思忖间，赵衍走到他身前：“齐校尉。”

齐云朔恢复冷肃沉稳的校尉气度，抬手回礼：“赵把总。”

“将军有令，校尉初至边关，不熟境内防务地势，命末将今日全程陪同您巡察全线营防、北境关隘。”

齐云朔眸光微凝，关岳这道命令，看似周全体恤他初来乍到，实则是精准牵制。全线巡防绵延数十里，关卡、寨垒、烽火台层层排布，逐项核验登记，繁琐耗时，必定耗费整日光阴。且赵衍全程寸步不离、同去同归，他别说私下传唤方婉，便是单独片刻闲暇都无半分可能。

心底那点刚刚翻涌起来的念想，被这一道不露声色的军令，硬生生尽数按住、彻底阻断。

“那就有劳赵把总了。”齐云朔敛去杂念，手握腰间刀柄，“走吧。”

二人带着属下并肩出营，翻身上马，朝着东侧营寨疾驰而去。

两人策马走了大半日，沿途查看哨位、核验烽燧，偶尔停下来记录几笔，和值守的兵士说几句话。赵衍一路在前头引路，不多话，也不冷场，该说的地方说，不该说的地方一句不接。

行至日中，一行人抵达一处靠山的哨亭，齐云朔抬手示意，众人就地歇马休整。兵士四下散开，饮水吃干粮。

齐云朔卸下腰间马鞭，随手搁在石台上，侧头看向身侧的赵衍，目光带着几分欣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