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此刻就在边关驻地，离这里不过百里。百里路，快马加鞭半日可到。他只需找个由头，趁夜摸过去，绕开那个方家表亲少年，总有机会见她一面。

见她，然后呢？

齐云朔没有想得那么远。他只知道自已心里攒了许多话，攒了这些日子，越攒越多，压得他心口发闷。

他想告诉她，他时常想起她。想告诉她，他知道她的身世了，知道她受了多少苦。他想告诉他，往后若有什么难处，他愿意替她挡。

这些话，他只在夜里对着帐篷顶说过。说完了自已先笑了，笑自已像个愣头青。

不求她即刻回应，只求她知晓，这边关始终有一人，心心念念皆是她。

心念既定，他再也坐不住。

他跟关岳说了一声，说要往小镇上去转转，买些日用物件，关岳点头没有多问。

齐云朔策马出营，朝着小镇方向去了。

他走遍镇上的杂货铺、脂粉小摊，细细挑拣，买了许多女儿家能用得上的细碎物事。柔软的素色绢帕、润手的脂膏、精巧的玉扣、清甜的果脯……

最后他特意寻了镇上最出名的糕点铺，挑了一盒做工精致的中秋月饼，小心翼翼收在马后包袱里。

他心里悄悄揣着少年人的羞怯欢喜，想着待到月色温柔，人静夜深，悄悄去往小院，将这些东西送予她，也算不负这一轮中秋圆月。

他朝着关岳驻地的方向去了。一路晚风沁人心脾，马蹄轻快。

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见到方婉之后该说什么。不能太急，不能吓着她。就说路过，顺道来看看。东西嘛，说是镇上买的，用不着，给她娘和沈姑姑也带一份。她若是不肯收，他就放在门口，转身走人。

他想着这些的时候，嘴角一直弯着。

跑着跑着，齐云朔忽然勒住了马。

远处原本沉静漆黑的隘口方向，隐隐透出一抹暗红火光，隐隐跳动，刺破沉沉夜色。

寻常夜里，军营灯火规整有序，绝不会有这般散乱摇曳的明火。

齐云朔心头猛地一沉，浑身温热的期许瞬间凉了大半。骏马长嘶一声，停在原地。

“不好。”

齐云朔嗓音骤然发紧。

他瞬间反应过来——有敌袭！

身后贴身随从紧随而至，见此情景，已然吓得面色大变。

齐云朔来不及多想，当即沉声急令：“速速折返！即刻回禀关岳将军，边关遇袭，蛮夷夜袭，让他即刻整兵拔营，火速回防！一刻不得耽搁！”

随从吓得心慌：“少将军！前方凶险！您在此等候大军即可，切勿以身涉险！”

齐云朔心急如焚，他手中长鞭猛地扬起，狠狠抽在贴身随从身侧空处，鞭声凌厉炸响。

“废什么话！”

他语气又急又厉，“我的事何时轮得到你插嘴！”

隘口那边有方婉。

有他心心念念要护着的人。

一旦营破兵乱，小院首当其冲，她一介弱女子，身处乱兵中心，如何能安然自保？

光是想一想那画面，他心口便疼得发紧。

齐云朔厉声催促：“想看着我死，你便慢慢磨蹭！即刻快马赶回报信！速速去！”

随从不敢再多半句，狠狠一夹马腹，调转马头，拼命朝着粮草大营方向疾驰而去。

旷野，瞬间只剩齐云朔一人一马。

他回身迅速解开马身之后鼓鼓囊囊的包袱。

方才精心挑选的绢帕、脂粉、糕点、布匹、各样细碎礼物，尽数从包袱里滑落。

一件、两件、三件……

满含少年心意的物件，纷纷洒落旷野草地，滚落在微凉月色之下。

他连看都未曾回头看一眼。

那些藏了许久的温柔期许、小心翼翼的欢喜、准备诉说的衷肠情意，在此刻的战火危机面前，尽数变得微不足道。

他如今心中只剩一个念头——

赶过去。

护住她。

他扬鞭猛策马身，骏马吃痛，四蹄翻飞，朝着火光冲天、杀声渐起的隘口奔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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