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晌午，瑞亲王府门前车水马龙。

王府修缮一新，朱门高阔，檐下悬着一串串红灯笼，映着满地落雪，红得喜庆。门前迎客的管事络绎穿梭，唱名声一声接一声，热闹得能传出半条街。

今日是瑞亲王府新居落成的宴期。祁允珩受封亲王，宴请诸位皇子兄弟、朝中近臣。来的人比预想的还多。朝中近臣但凡有些品级的，无不备了厚礼前来。新王得宠，风头正盛，这时候不上赶着结交，更待何时。

一众皇子兄弟也陆续到了。

大皇子先到。他年岁居长，母族不显，人送外号“泥菩萨”。他为人最是平和，与朝中各方都不得罪，今日也只备了一方端砚，进府后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，捧着热茶，笑眯眯看众人寒暄。他心里门儿清，如今瑞亲王势起，鹿死谁手尚未可知。这种时候，多说多错，不出头最稳妥。

紧接着，三皇子到了。这位排场极大，还没进门笑声先到了。他备的礼最重，一对拳头大的东珠，光华流转，一进门就教众人看直了眼。三皇子与行二的太子年纪相差不大，凭什么他生母是皇后，便一个为储一个为臣？他自幼便觉得自己才干不输太子，太子不过是占了“嫡长”两个字的光。如今小弟封亲王，近日风头压过太子，他心里痛快，便备了厚礼。

三皇子经过大皇子身边时，脚步顿了一下，笑着开口。

“大哥今日怎么坐这么偏？”

大皇子端着茶盏，抬了抬眼皮，答得慢悠悠：“这儿清静。”

三皇子笑了一声，没有再多说，径自入了席。

随后，四皇子到了。四皇子年纪比祈允珩大不了几岁，性子直，最不爱那些弯弯绕绕。他备的礼不重，一柄自己猎来的鹿角，打磨得油光水亮，搁在礼盒里，看着不起眼，却是亲手做的。他一进门就看见了祁允珩，大步走过去，嗓门不小。

“老五！你这府邸修得够气派！听说你在边关坐阵杀了蛮子的头领？回头给我好好讲讲，我练了这些年骑射，还没真刀真枪跟人干过！”

祁允珩笑着迎他，给他斟了一杯茶：“四哥来得正好。你送的鹿角我很喜欢，回头搁书房里，天天看着。”

四皇子咧嘴一笑，拍了拍祁允珩的肩膀：“那玩意儿不值钱，你别嫌弃就行。”

祁允珩认真道：“四哥亲手猎的，比什么都金贵。”

四皇子听了这话，心里舒坦，端起茶盏一饮而尽。

祁允珩陪着三位皇兄说了会儿话，又吩咐管事好生招呼陆续来的朝臣。他今日一身亲王吉服，眉目清朗，站在厅前迎客，半点不见轻狂。

有朝臣上前道贺，说“瑞王殿下年少有为”。祁允珩笑着摆手，说“都是父皇恩典，兄弟们照应”。有朝臣送上厚礼，说“王爷新府落成，微臣略备薄礼”。祁允珩拱手道谢，说“大人太客气了”。他礼数周全，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
只是太子还没到，宴席便不能开。众人坐着喝茶，说些闲话，等着。

三皇子端着茶盏，环视一圈，慢悠悠开口。

“今儿这府邸修得气派，赏心悦目。老弟这亲王当得风光，比咱们这些哥哥们可体面多了。”

话里带着笑，话里有话。席间静了一瞬。

祁允珩提着茶壶走过去，先给三皇子斟了一杯，笑得一脸老实。

“三哥说笑了。弟弟这府邸，是父皇恩准的规制，哪里比得上哥哥们。三哥的东珠，弟弟受之有愧。”

三皇子皮笑肉不笑：“老弟如今身价不同，这点东西，配得上。”

祁允珩像没听出话里的刺，老老实实道：“父皇封我亲王，是父皇的恩典；三哥送东珠，是三哥的心意。”

三皇子的酸话被祁允珩这么一带，不好接也不好驳，他捏着茶盏，干笑两声。

祁允珩又给他满上茶，想起什么似的，转头朝角落里的大皇子喊了一声。

“大哥！”

大皇子端着茶盏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