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关的冬夜,寒风如同刀子一般,狠狠刮在总兵大帐的牛皮帐幕上,呼呼作响。帐内燃着一盆炭火,可暖意只局限在炭火周遭,稍远一点,依旧浸着刺骨的寒意。
齐凛胸腔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火气。
这一场边关大战,击退蛮夷,斩获敌首,算得上实打实的大捷。关岳营的人都得了朝廷的封赏,有人升官,有人得金银绸缎。可唯独他这个镇守边关的总兵,半点恩典都没有落到头上。
朝廷派来的使者抵达大营之后,四处慰问有功将士,接见关岳一众官员,唯独刻意绕开了他这个总兵。
他在边关驻守多年,何曾受过这般冷遇。
心底恼怒之余,一丝不安也慢慢浮了上来。他隐隐察觉到,京城皇后与太子那一脉,怕是已经渐渐失了圣心。不然一场大胜,断不会如此刻意冷落他这个皇后的亲弟弟。
兵部敢当着满营将士的面晾他,背后没有圣意,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。
当初,是姐姐皇后,还有太子外甥写信嘱托于他,让他在边关除掉安国县主姐弟二人。他听了他们的谋划,出手布局,如今回过头细细一想,怕是走了一步烂棋。
可事已至此,事情做都做下了,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,只能一条道走到黑。他只能赌姐姐那翻云覆雨的手腕。
齐凛眉头紧锁,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木案,心底反复盘算着后续的打算。帐外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停在帐门之外。
“父亲。”
少年沉稳的声音响起,帐帘被人掀开,齐云朔迈步走了进来。
父子二人,近来隔阂深重,好些日子,都没有好好坐下来说过话。平日里见面,要么沉默相对,要么话不投机,争执几句便不欢而散。
齐凛抬起头,看了儿子一眼。
“哟,少将军来了。”
他语气不冷不热,目光扫过他身上崭新的武官铠甲,嘴角扯出一抹带着刺的冷笑。
“为父还没来得及道一声恭喜。恭喜少将军,此番战事立下功劳,由校尉擢升参将,年少有为,后生可畏。”
齐云朔神色平静,听着父亲话里藏着的讥讽,也不恼怒,只是淡淡开口回敬。
“确实可喜可贺。好歹总兵府还有人得了封赏。若是当日没有我带着一百亲兵冲入战局,立下这份功劳,这一次大捷过后,总兵府怕是一个受赏之人都寻不出来,面上实在不好看。”
齐凛猛地一拍桌案,怒声呵斥:“竖子!你竟敢在我面前这般嘚瑟!若不是你一意孤行,坏了我的谋划,那件大事,说不定早就成了!”
齐云朔看着父亲。他没有退。他往前踏了一步。
“父亲。”齐云朔压下语气,试图劝说,“安国县主与郡公世子,众望所归。说到底,她们不过是一弱女、一稚子,您何必步步紧逼,不肯放过她们?”
“少在我面前讲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!”齐凛冷哼一声,目光沉沉地打量着齐云朔,话锋陡然一转,语气变得更加刻薄,“我算是看明白了。那日在沙场之上,你又是上战场,又是让人去给关岳报信,拼死护着安国县主,依我看,你怕是看上了那女子。”
“我今日见她确实身段绝佳,容貌倾城,你怕是动了色心!怪不得连我的话都不听了。这安国县主,真正就是个祸水!”
齐云朔的脸一下子涨红了。
“父亲!您怎可如此诋毁安国县主。”
“诋毁?”齐凛冷笑,“不是祸水是什么?自从她来了边关,我的日子就没有一日顺心过。事事不顺,处处受阻,正在晦气?”
齐云朔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胸中翻涌上来的火气,不再继续争辩这件事。他沉默片刻,转而说起另一件事。
“父亲,祖父祖母年事已高,眼看就要到年关。今年,我打算回京探望二老。正好礼部、兵部的官员,不久之后就要启程返京,我想跟着他们的队伍一同回去。”
齐凛闻,狐疑地眯起双眼,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儿子。
“往年让你回京,三催四请你都不愿意,嫌弃京城规矩繁琐,脂粉气太重。你这是转了性子,还是怕为父在路上对你那安国县主不利?”
这话说中了齐云朔的心思。他闷声道:“我是怕父亲一时冲动,铸成大错。”
齐凛看着他这副模样,啧啧两声,语气带着嘲弄:“我还以为你素来不近女色,心如磐石,没想到,居然是个情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