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又酸酸地热了一下。

母妃今日是真心的欢喜。

正当一家人聊得热络之时，殿外传来太监恭敬的通传声：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
听闻皇帝前来，殿内众人瞬间起身，规整身姿。

昨日晚间，萧贵妃便特意跟皇帝提过，自己流落在外的侄女侄儿刚刚入京，自幼长在乡野，从未接触过宫廷规矩，不懂朝堂礼仪，举止难免粗疏，初入皇宫，难免拘谨失措，恳请皇帝今日若是见着，多多担待包容，切莫苛责。

皇帝本就疼宠纵容贵妃，闻当即应下。今日一早散朝之后，没有片刻耽搁，径直便来了长乐宫，想着成全贵妃的骨肉亲情，凑一凑这份家常热闹。

玄色龙袍身影大步踏入殿中，周身帝王威仪厚重沉稳，却并未带着半分慑人寒气。

祈允珩当即带着婉儿、方昭二人上前，整齐屈膝行礼：“参见陛下，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
“免礼，都起身吧。”皇帝嗓音沉稳温和，带着几分家常松弛。

几人应声起身。

皇帝目光不经意扫过婉儿的面容，怔愣了一瞬。他又转头看了一眼贵妃。

殿前的光落在两张脸上。同样的眉，同样的眼，同样的下颌线条，连鼻梁那一点弧度都像是照着刻的。不同的只是年岁，一个是年少的绯衣县主，一个是陪伴自己多年的贵妃。可那一颦一笑间流动的东西，分明是同一副骨相里开出来的花。

恍惚间，他竟生出一种极致的错觉——仿佛时光回溯，数十年光阴转瞬回转，年少倾城、初入宫廷的萧贵妃，重新站在了自己眼前。

萧贵妃心思敏锐，瞬间便察觉到了皇帝的失神异样，当即轻笑一声，主动上前一步，温柔开口打破这略显怪异的气氛：“陛下做什么呆了？这便是臣弟的女儿，杜婉，臣妾的侄女，是不是与臣妾年少时，极为相像？”

温柔笑语拉回了皇帝的神志。

皇帝压下心底的错愕，收回目光，眼底恢复了帝王的沉稳平和，微微颔首：“果然是亲姑侄，确实极为相似，宛若一人。”

他目光温和地落在姐弟二人身上，从容问话，语气温和，没有半分帝王威压。

“你们姐弟二人初入京城，可还适应？”

婉儿身姿端正，从容应答，声音温婉清亮：“回陛下，托陛下与姑母洪福，一切安好，住得十分安稳。”

方昭也跟着恭敬回话，条理清晰，进退有度。

一旁的萧贵妃适时插话，温柔帮孩子们解围：“陛下，两个孩子自小长在民间，无人教导宫廷礼仪，性子单纯质朴，不懂宫中诸多规矩，举止粗疏，还望陛下多多包容。”

皇帝闻笑意更甚，摆了摆手，全然不在意：“无妨，朕早已知晓。淳朴坦荡，远比繁文缛节珍贵，朕甚是喜欢。”

他看着眼前容貌绝色、温婉得体的方婉儿，又看着磊落正直的方昭，心中观感极好。

这两个孩子，虽出身乡野，却身姿端正、品性出众，眼神干净坦荡，有礼有节，丝毫不见粗鄙市侩，实在难得。

皇帝心中满意，温声嘱咐：“往后你们母子三人，可常入宫来长乐宫陪伴贵妃。她常年居于宫中，难免孤寂，有你们陪着，也能多几分热闹。”

这是极大的恩宠与殊荣，等于默许他们自由出入宫禁，亲近皇家。

萧贵妃闻满心欢喜，当即带着三人谢恩：“臣妾谢陛下隆恩。”

家常叙话几句，皇帝还有朝政要事需要处理，便不再多留。

他转身迈步离去，可临走出殿门的瞬间，目光却不经意间，再次看了一眼站在人群中的婉儿。

这一眼，神色晦暗复杂，心底五味杂陈。

他知晓眼前这个容貌酷似贵妃、温婉绝美的女子，便是新科陆探花陆宴的前妻。

更知晓，他最疼爱的明慧公主，一颗痴心全系在陆宴身上，执念深重。

一边是品性出众、身世可怜、容貌酷似爱妃的侄女晚辈。

一边是痴心难付、与其前夫纠缠不清的爱女。

这般错综复杂的关系，搅得帝王心头一阵烦闷头疼。

他大步离去，心底暗自叹气。

这事，着实棘手，让人头疼不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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