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宴端起茶碗,轻轻吹了吹浮沫,语气随意:“听说你近日身子不大好?”
青萝一愣,没想到少东家会问这个。她的脸微微泛红,低声道:“多谢少爷关心,奴婢……奴婢只是有些没睡好,不碍事的。”
陆宴“嗯”了一声,淡淡道:“那就好。你是小姐身边的大丫鬟,把自已的身子调理好,才能好好伺候小姐。”
青萝心里又惊又喜,连忙应道:“是,奴婢知道了。多谢少爷挂念。”
陆宴没有再说话,摆了摆手,示意她退下。
青萝福了福身,退出了屋子。
可她走出门的时候,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,心跳也快了几分。
少东家居然知道她身子不好?少东家居然关心她?
她站在廊下,夜风吹在脸上,凉丝丝的,却吹不散她脸上的热意。
青萝攥着手里的帕子,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。
她想起少东家方才看她的眼神——虽然只是淡淡一瞥,可她觉得,那眼神里,似乎有些什么。
也许是她多想了。
可万一……不是多想呢?
青萝咬了咬唇,慢慢往回走。
她是陆萱身边的大丫鬟,在府里十几年,容貌也算得上出众。从前她只觉得宋实那样的伙计配不上自已,如今宋实翻身了,她心里是有些后悔的。
可少东家不一样。
少东家是陆家的少爷,她若是能留在府里,哪怕只是个姨娘,也比嫁给宋实强上千百倍。
青萝的指尖微微发颤,心跳得像擂鼓。
她不敢再想下去,可那个念头像生了根,怎么都拔不掉。
她走回自已的屋子,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双手捧着发烫的脸颊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也许……也许少东家真的看上了她。
陆萱的屋里,青萝退下后,陆萱看着哥哥,目光里带着几分狐疑。
“哥,你今日怎么忽然关心起我的丫鬟来了?先是问宋实的事,又问青萝的身子。”陆萱的语气似笑非笑,“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?”
陆宴放下茶碗,站起身来,淡淡道:“随口问问。时候不早了,你早些歇息。”
说完,他转身往外走。
陆萱追在后面问了一句:“哥,你方才说让青萝笼络宋实,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?”
陆宴脚步微顿,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笑了一声:“你说呢?”
说完,他抬步走出了院子。
陆萱站在门口,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廊下,心里嘀咕了一句,转身回了屋。
陆宴走出东跨院,夜风吹在脸上,凉意舒爽。
他的脚步不紧不慢,面容平静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方才对陆萱说的那些话,半真半假。宋实确实得用,他想用得更放心,这也是实话。至于让青萝笼络宋实——用处其实没有多大。
可他故意在陆萱面前提了。
有些误会,也许以后用得上。
陆宴回到书房,重新坐到桌前。桌上那张写了“婉”字的纸还扔在纸篓里,他没有捡起来,只是拿起那块玉佩,在手里慢慢把玩。
窗外的月光很亮,照在院子里,像是铺了一层霜。
他望着那片月光,想起方婉坐在方家堂屋里的样子。她端着茶碗的手指,她垂眼时睫毛投下的阴影,她叫宋实那声“实哥哥”时唇齿间轻轻碰撞的声音。
还有宋实握住她的手时,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和……不自在。
陆宴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那股燥意又涌上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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