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婉一一作答，又把村头老大夫开的药方和用过的药说了。孙大夫听完，点了点头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：“那老小子倒还知道分寸，没有乱用药。”

方婉心里一松，连忙问：“孙大夫，我母亲的病……”

孙大夫抬手止住她，声音沉稳却带着几分凝重：“方姑娘，你母亲这病，是宿疾，加上急火攻心，伤了根本。如今的情况，不宜奔波，需要每日扎针用药，好好调理。不然，大罗神仙来了也为难。”

方婉的心又提了起来：“需要扎针多久？”

孙大夫沉吟片刻：“你母亲如今的情况不好，至少需要我亲自连续扎针十天半个月。若之后情况好转，约莫七日一次，慢慢调理就可以了。”

方婉算了一下，十天半个月……她不能每天来回跑，母亲也经不起折腾。她几乎没有犹豫，开口道：“孙大夫，我这就去附近找个客栈住下，方便您每日扎针。您先给我母亲开药、扎针，我去安排住处。”

孙大夫点了点头：“你去忙，我先给你母亲开方子，扎了针再服药。这里有医女照看，你放心。”

方婉正要转身往外走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朝陆宴深深福了一礼。

“陆公子，今日多谢您。”她的声音不大，却认认真真，“若不是您帮忙，我一个人不知要折腾到什么时候。母亲的病也耽搁不得，您的大恩，我方婉记下了。”

陆宴站在几步远的地方，看着她弯下去的腰，目光沉了沉，却没有上前扶她：“方姑娘不必多礼。你母亲病情要紧，先安顿下来再说。”

方婉直起身，开口道：“陆公子，我这就去附近找个客栈住下，方便照顾母亲。”

陆宴微微皱了皱眉。

“客栈哪里方便照顾病人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清楚楚，“你母亲每日要扎针，客栈里人来人往，嘈杂吵闹，病人如何休养？况且还需要熬药、伺候汤水，客栈怕是不便。”

方婉怔了一下。她方才只想着“住下来”，却没想得这么细，客栈确实不方便。

陆宴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，语气缓了缓：“不若在附近租赁一间屋子。清净，方便，也省得你来回奔波。你母亲住得舒坦，你也能腾出手来专心照料。”

方婉沉默了片刻。

租赁屋子……她不是没有想过。可在这城里，人生地不熟，一时半会儿上哪儿找合适的屋子？况且租赁房屋要花钱，还要添置日常器物，又是一笔开销。

可她不得不承认，陆宴说得对。客栈不是长久之计，母亲的身体经不起折腾。

方婉抬起头，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赞同：“陆公子说得有理。当下之急，是调养好母亲的身体，旁的都不重要。我这就去附近看看，有没有合适的屋子租赁。”

“方姑娘，有句话，不知当问不当问。”陆宴的声音不大，语气却比方才多了一丝斟酌。

方婉看着他，没有说话，等着他开口。

“你在城中举目无亲，为何不找宋实帮忙？”陆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像是在打量，又像是在试探，“他在城中多年，人头熟，路数广，总比你一个人张罗要方便些。”

方婉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
她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垂下眼，沉默了片刻。医馆里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，淡淡的，苦涩的，像她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。

“陆公子有所不知。”方婉抬起头，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我与宋实，已经退亲了，如今并无多大干系。”

陆宴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，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，很快又被压了下去。

“原来府中的传，竟是真的。”他淡淡道，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
方婉没有追问是什么样的传。就像那日宋实跪在她面前、支支吾吾说出退亲时，她没有追问一样。

她并不想知道了。原因是什么，不重要。

“陆公子，我去找屋子了。”方婉福了一礼，转身往外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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