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周劲从城外酒肆归来。
方才周聿安的敲打犹在耳畔,字字警醒,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自已如今的一切、阖家命脉全系周家,更系在世子的信赖之上。
他再不敢懈怠半分,径直回了自已的偏房住处。
周劲唤下人取来温水,执起粗糙的皂角,细细擦洗满身风尘酒气。
从脸面、脖颈、肩头到身体,一寸寸清理得干干净净。
他常年练筋骨,肌理紧实利落,褪去一身浊气,只剩清朗的皂角冷香。
沐浴已毕,他换上一身宽松黑衣。
衣衫料子柔软宽大,不似平日贴身劲装那般利落规整,松松垮垮落在身上,反倒隐约衬出底下挺拔紧实的身形轮廓,添了几分随性又极具压迫的野性。
收拾妥当,夜深人静,整座伯府已然落锁熄灯。
周劲抬步,径直去往世子的寝院。
院落里晚风拂树,落影斑驳,连守夜小厮都已靠着廊柱沉沉睡去,无人察觉他的到来。
行至主卧门前,周劲抬手轻推,房门纹丝不动,竟是从内里牢牢栓死。
他眸光微沉,并未迟疑,转身移步至窗边。
轻轻挑开窗闩,无声推开木窗,身形一纵,利落翻身跃进屋内。
内室漆黑幽暗,唯有一缕浅浅月光透过窗户,洒落满地清辉,勉强映照出床榻轮廓。
世子早已卧榻安睡,被褥平整覆在身上。
听见落地声,床榻上的世子骤然惊醒,猛地坐起身来,低声喝问:“是谁?!”
话音未落,一道黑影已然疾步上前,箭步掠至床前。
不等世子看清来人、来不及开口呼救,周劲俯身一压,手臂稳稳扣住世子双肩,利落将人重新按回床榻,力道不伤人,却让他分毫动弹不得。
淡淡的酒气混着清冽干净的皂角香气,骤然扑面而来,将世子整个人彻底笼罩。
黑暗中,周劲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,仿佛带着积压多日的委屈:
“世子,您为何要处处躲着我?”
突如其来的亲近,让世子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。
这气息、这力道、这熟悉的压迫感,他再熟悉不过。
是周劲。
悬起的心彻底落地,可随之而来的,是一阵难以喻的不自在。
夜色幽暗,虽然看不清彼此神色,世子下意识偏过头,避开他的视线,语气含糊闪躲:
“胡说什么,我何时躲着你了?”
看着他刻意回避的模样,周劲抬手,指尖轻轻扣住世子下颌,微微用力,稳稳将他的脸掰正,迫他直视自已。
“世子,看着我。”
他嗓音沉沉,带着几分受伤,几分质问:
“您如今,可是有了新人,便忘了旧人?”
此刻月光缓缓移转,浅浅清辉落进床帐,终于照亮两人咫尺距离。
世子眼眸渐渐适应黑暗,清晰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。
松垮的黑衣随意穿在身上,衣襟微敞,遮掩不住底下紧实挺拔的胸膛。常年习武的阳刚气场尽数铺开,牢牢将他圈在方寸床榻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