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萱入主伯府,成为名正顺的世子妃,稳坐内宅主位。届时外有陆宴风华绝代、占尽世子所有偏爱倾慕,内有陆萱持家主内、稳居正室名分。
就因为陆宴的存在,世子哪怕半点不亲近陆萱,也必定会顾着陆宴的情面,对陆萱礼敬三分、善待有加。
到那时,伯府内宅是陆家的人,世子满心执念是陆家的人。
偌大的永宁伯府,再也没有他周劲的半分容身之地。
他数年朝夕相伴、性命相托的羁绊,会被陆家兄妹二人,彻彻底底取而代之,最后落得个无人问津、弃如敝履的下场。
滔天危机感死死裹着他,逼得他不得不铤而走险。
今日周府私宴,他必不能缺席。
片刻后,周劲敛尽眼底所有阴郁、戾气与不甘,脸上只剩极致的恭顺隐忍。
他整理好身上护卫制服,衣摆抚平、发丝规整,缓步朝着世子书房走去。
书房之内,世子一想到今日能在周家宴席上再见陆宴,他心底便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期许。
门外传来周劲恭谨的通传声:“世子,属下求见。”
世子眉心骤然一皱,心头瞬间涌上连日来的厌烦,头也未抬,语气冷淡疏离:“进来。”
周劲推门而入,进门便垂首立得笔直,姿态谦卑至极,不敢有半分逾矩。
世子抬眸淡淡扫他,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:“不是让你在房中静养吗?又来何事?”
那日比剑失态、当众争风吃醋的模样,依旧刻在他脑海里,让他看着周劲便心生烦躁。
往日贴身相伴的熟稔温情,这几日几乎消磨殆尽。
周劲垂着头,声音低沉温顺,找了个天衣无缝的正经借口:“属下伤势已经好多了,我日日自省,早已深知过错。今日贸然前来,并非有意叨扰。”
他抬眼,神色诚恳,缓缓道出缘由:“属下已经许久不见爹娘,听闻世子今日要去周府赴宴,属下斗胆恳请世子恩准随行。一来可继续贴身伺候世子,不误差事,二来也能趁此机会,探望双亲,略尽孝心。”
这个理由正大光明,合情合理,无半分私心可指摘。
世子闻,脸上的厌烦稍稍松动,沉默着打量他片刻。
几日不见,周劲彻底褪去了往日的张扬凌厉、争强好胜,眉眼驯服温顺,低眉顺眼,全然是一副知错悔过、安分守已的模样。
想起往日数年,周劲自小伴他长大,寸步不离、忠心护主,风雨无阻,从无半分差池。
往日种种赤诚陪伴,桩桩件件,皆是真情实意。不过是一时糊涂失度,便被自已连日冷落。
世子心底那点坚硬的厌烦,不知不觉悄悄软了几分。
但他依旧没有松口,语气依旧带着警告:“你可知今日是什么场合?周家私宴,满堂长辈,你确定你能安分守已,不再胡乱失态?”
周劲听得出来,世子语气已然松动,连忙趁热打铁,躬身到底,语气恳切:
“属下知错改过,刻骨铭心。”
“从前是属下私心太重、眼界狭隘,一时妒火攻心,失了分寸,惹世子厌烦、丢了体面。这几日静养思过,属下早已想通,此生唯愿安分守职、忠心护主,再也不敢心存杂念、肆意妄为。”
他字字卑微,句句剖白:“今日赴宴,属下只做分内之事,贴身伺候、缄默守礼,眼里只有差事,绝不多看、不多、不多思。若属下今日有半分逾矩失态,无需世子开口责罚,属下自行请罪。”
一番话,态度诚恳。
世子看着他俯首谦卑的模样,心底的不耐彻底散尽,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心软与恻隐。
说到底,自幼相伴的情分根深蒂固,他近日确实冷落得太过,也太过严苛。
良久,世子轻轻叹了口气,彻底松了口,语气缓和许多:
“罢了。”
“你既有双亲在周府,探望尽孝也是应当。今日便随我同去。”
他郑重叮嘱:“记住你今日所。全程安分守礼,谨守本分,切莫再惹事端,坏了场合体面。”
听到应允的一刻,周劲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松了松,心底悬着的巨石彻底落地。
他面上依旧恭顺谦卑,深深躬身行礼:“属下谨记世子吩咐!必定安分守职,绝不辜负世子宽恕!”
无人看见,他低垂的眼底深处,飞快掠过一丝深沉冷冽的算计微光。
只要能守在世子身边,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。
绝不能让陆家兄妹彻底蚕食掉他所有的一切。
世子见他态度恭谨端正,彻底放下心来,淡淡抬手:“收拾妥当,随我动身吧。”
“是。”
周劲应声起身,依旧垂首随行,半步不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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