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母亲，您唤孩儿前来，可是有要紧事商议？”陆炳敛了一身心事，躬身行礼。

老夫人这才缓缓抬眸，抬手将陆屿的书信推至他面前，声音沉哑无力：“你自已看看，阿屿千里迢迢从京城寄回的信，字字句句，简直是在剜我的心。”

陆炳连忙拿起信纸，匆匆浏览一遍。

陆屿性情耿直，从不会刻意遮掩粉饰，信中直二妹陆璎私下挪用、亏空二房放在京城的铺面产业，大把银钱尽数被她肆意挥霍；更是直白点明永宁伯世子癖好有异、心性乖戾，根本不是陆萱良配，恳请家中长辈速速决断，趁早取消这门亲事，莫要葬送小妹一生。

寥寥数行文字，陆炳越看心头越是沉重，半晌说不出话。

周郎中信中写得隐晦，可长子则将一桩桩内情摊得明明白白。

“你好好想想，”老夫人望着他，话音微微发颤，“璎儿是我一手带大的，自小我便按着世家大家闺秀的规矩悉心教养，在她身上倾注了全部期许。她也算争气，嫁去京城，本是一桩能帮扶陆家仕途的好姻缘，我素来待她偏爱几分。”

她顿了顿，想起温顺乖巧的陆萱，语气又添几分怜惜：“萱丫头虽不曾长在我膝下，可也是陆家实打实的亲孙女，性子伶俐孝顺，每逢登门请安礼数周全，我心中亦是疼惜。”

“一想到这般花骨朵似的小姑娘，只因我一时疏于察辨，顺着你夫人、你女儿的心思定下婚约，往后一辈子困在那般不堪的泥沼里，日日煎熬不得解脱……”老夫人喉头一哽，抬手按住胸口，眼底泛起一层湿意，“这门亲事若是真的成了，我日后有何颜面去见陆家列祖列宗？”

陆炳垂首立在一旁，半句辩驳也无从开口。

老夫人越想越是气闷，叹道：“都是你夫人撺掇出来的好事！这般糊涂妇人，满脑子只想着攀附权贵、拿人命换虚名！家门被闹得如此不宁，我这老婆子真是活糊涂了，我不如早早去见你早逝的父亲，也好过留在世上看着儿孙造孽！”

这话入耳，陆炳心头大骇，脸色骤然发白。

他半点不敢迟疑，双膝重重跪倒在地，脊背伏得极低，惶恐请罪：“母亲千万息怒，万万不可胡思乱想！此事全是孩儿治家不严、管束内宅无方，纵容妻女妄为，惹您动气伤身，所有过错皆在我一人身上。”

老夫人望着跪地请罪的长子，满腔怒火稍稍压下几分，冷声道：“你那夫人最是擅长蜜语哄人，她知晓我一心盼着陆家门第抬升，便拿这话糊弄我，说只要你顺利入京任职，萱丫头嫁入伯府，陆家便能跻身京畿望族，世代兴盛。”

她缓缓摇头：“我诚然盼着家族蒸蒸日上，可我从未糊涂到，要拿亲孙女一辈子的幸福去换虚名。她自已也是女子，深知女子婚配便是终身依托，怎能狠心推着自家侄女跳入火坑？”

老夫人越说情绪越是激动，胸口起伏不定。

陆炳唯恐她年岁大，气出个好歹，连忙从地上爬起，快步走到桌边斟上一杯温热清茶，双手捧着递到她手边，柔声宽慰。

“母亲，您先喝口茶顺顺气。事情尚有余地，并未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。萱丫头与伯府的婚约尚未过礼，只要我们妥善周旋，顺理成章推掉便是，不会闹得两家撕破脸面。”

老夫人接过茶盏浅浅抿了一口，心绪稍稍平复，蹙眉沉吟：“伯府乃是世袭勋贵门第，当初是我们主动应下联姻，如今骤然反悔，难免引来旁人非议，如何才能体面妥善地了结此事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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