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晚风微凉，养心殿内的景象在陆宴脑海里反复盘旋。

方才近距离瞧见萧贵妃那一刻，他心底积攒许久的重重线索，像是终于扣上了最后一环。

自成婚以来，他便对着岳父遗留的那枚萧字玉牌心生疑虑。

后续他暗中查证，细细复盘岳父半生行迹：明明身负绝世才学，却甘愿隐姓埋名、蛰伏乡野，终身不谈家世过往；再加上程夫子面对方婉姐弟的反常模样，种种蛛丝马迹层层叠加，让他早早笃定，方婉的身世绝不寻常。

只是始终缺少最关键的佐证，一切都只是他暗中推演的猜测。

直到今夜，所有零散的线索尽数闭环。

萧贵妃的眉眼骨相、气韵轮廓，与身侧方婉如出一辙，这绝非巧合。

岳父，极有可能是靖远侯府那位幼年走失的小公子。

可就怕真相是裹在锦绣里的利刃。

如今靖远侯府的当家主母，是当朝皇后的嫡妹，朝堂内宅势力盘根错节。

他根本摸不透靖远侯的真心，不知这位侯爷得知流落民间的孙辈尚存，是会念及骨肉亲情，还是会干脆将这段过往彻底抹去。

而他如今不过是个翰林编修，看似常伴帝侧，却无实权、无根基，在顶级勋贵与后宫势力面前，渺小得不堪一击。

一旦方婉的身世曝光，她便会瞬间卷入侯府内斗、后宫纷争，以他现下的能力，根本无力护住她。

心念至此，陆宴敛尽眼底波澜。

这桩秘密，他一人知晓便罢，绝不让妻子现今沾染半分。

整理好心绪，他掀帘下车，步入府中。

主院并未熄灯。

如今他入朝为官，日日入宫侍奉帝王，早已无暇顾及家中商事。陆家所有商铺账目、往来调度、收支核对，尽数落在了方婉肩上。

桌案上整齐摊开着厚厚一叠商铺账册、往来单据与银钱明细。方婉端坐灯前，指尖轻点纸面，一笔一画核对收支，神情专注又细致，将偌大的陆家商事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
听见院中有脚步声，她立刻抬眸，放下手中的纸笔，起身快步迎了上来。

“今日当差这般晚，定是累坏了。”

她上前熟练抬手，替他褪去带着夜色凉意的官袍，细心叠好放置一旁，又转身倒了一杯清茶，递到他手中，暖意顺着杯壁漫入指尖。

陆宴接过茶杯，目光下意识落在她的眉眼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