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压下翻涌的心绪，站起身，走到方母面前，蹲下来，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。

“弟妹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很稳，“这笔账，我记着呢。总有一天，会一笔一笔算清楚。”

方母抬起泪眼，嘴唇还在颤抖着。

贵妃握住她的手，用力握了握。

方母用袖口擦了擦脸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她看着贵妃，忽然反握住贵妃的手，声音虽然还沙哑，却多了几分坚定：“娘娘，我有一件事想问您。”

贵妃看着她。

方母咬了咬唇：“娘娘方才说，那药极可能来自宫中。我不敢妄自揣测，可我想知道，娘娘心中，可有个方向？”

贵妃沉默了一瞬。她看着方母那双哭得通红却格外清亮的眼睛，缓缓点了点头：“有。但此事牵涉太大，我如今只有猜测，没有实证。弟妹暂且莫问，也莫对旁人提起。等时机到了，我自会告诉你们。”

方母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追问。

方婉扶着母亲站起来，杜昭递过帕子。一家人重新落座，殿中一时寂静无声。祁允珩站在一旁，看着母妃和舅母一家，想说些什么宽慰的话，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余，便只是安静地站着。

贵妃理了理思绪，嘱咐道：“婉儿，你往后在京城，便是正经的县主了。可你要记住，身份越高，越要谨慎行。许多事，你不要贸然掺和。”

方婉应道：“侄女记住了。”

贵妃又看向杜昭：“昭儿，你年纪虽小，可有将门风骨。往后在京城，该读的书要读，该练的武要练。但不要仗着郡公世子的名头在外惹事。”

杜昭站起来，郑重行礼：“侄儿谨记姑姑教诲。”

萧贵妃轻轻颔首，望着眼前一家三口，脸上方才紧绷的神色慢慢松缓下来，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。

“今日说了这般多沉重旧事，你们也都累了。余下的事，不必急于一时，慢慢再议。你们先回府歇息，改日得空，再进宫来说话。”

她顿了顿，语气添了几分细心叮嘱：

“初入京城，人心错综复杂，你们一时很难分清旁人善恶。往后在外与人相交，平常心对待就好，不必将喜怒都摆在脸上。万事有我在，不必太过忧心，若是遇上难处，只管遣人去寻阿珩或者进宫来寻我。”

婉儿闻，心中一暖，垂首恭敬行礼：“多谢姑母提点。”

方母与杜昭也跟着躬身谢恩。

“劳烦娘娘挂心。”

婉儿带着母亲和弟弟起身行礼告退。走到殿门口时，贵妃忽然叫住了她。

“婉儿，还有一件事。”

婉儿回头。方母和杜昭也跟着停了下来。

贵妃看着方婉的眼睛，沉默了一瞬，像是在斟酌措辞：“你别记恨陆宴。他有不得已的苦衷。”

方婉怔在原地，嘴唇微微张着，却没有发出声音。她万万没有想到，姑姑会在这个时候提起陆宴。

贵妃看着她怔愣的神色，没有再多解释，只是语气平缓地说了一句：“你的许多事情，都是他告诉我的。”

方母站在婉儿身后，一只手猛地捂住了嘴巴。她一直以为，陆宴休了婉儿，是真的变了心。她甚至在心里埋怨过他，恨过他。可原来，他是有苦衷的。

杜昭闻一双眼睛亮得惊人。于他而，陆宴不只是姐夫，更是亦师亦兄。可如今听贵妃姑姑说来，姐夫从头到尾都没有变，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下子豁然开朗了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可看了看姐姐的脸色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
方婉垂下眼，指尖攥紧袖口，沉默了片刻，轻声道：“姑姑，我知道了。”

贵妃点了点头，像是给她一点力气，又像是无声的宽慰。

方婉转过身，扶着方母，带着杜昭，在祈允珩的陪同下出了长乐宫。
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