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皇子接到口谕的时候,正在府中后园练剑。
他一身窄袖劲装,手中长剑翻飞,招式凌厉,剑锋划过之处带着细碎的破风声。陪练的侍卫被打得连连后退,额上沁着汗,却不敢喊停。
三皇子这几年憋着一口气,每日练剑都比前一日更狠,像是要把那口气从剑尖上发泄出去。
内侍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,等他一套剑法收势,才上前躬身传话:“殿下,圣上口谕,宣殿下即刻入宫觐见。”
三皇子手中剑顿住了。
他转过头来,剑尖还指着地,喘着气,斥道:“怎么不早说?”
“殿下恕罪。”
三皇子把剑往侍卫怀里一扔,大步流星往内室走。他一边走一边解衣扣,心里已经翻涌起来。父皇单独召见,这不寻常。这些年他见父皇,要么是朝会上远远磕个头,要么是节庆家宴上凑个数,单独召到养心殿说话,屈指可数。
他草草冲洗一番,换了身规整的亲王常服,一路疾行入了宫。到了养心殿门外,内侍替他掀了帘子,他跨进去,一眼看见御案后面坐着的皇帝。父皇靠在椅背上,手里拿着一册本子,正翻着。脸色看不出喜怒,可殿里的气氛沉甸甸的。
三皇子规规矩矩行了跪拜大礼: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
皇帝抬了抬眼皮,没有立刻叫他起来:“你近日在忙什么?”
三皇子跪在地上答话:“回父皇,儿臣近日在整理户部历年的盐铁税册,另在督办京畿几处河工的物料调拨。”
皇帝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继续追问,只是把那册本子放在案上,手指在封皮上敲了两下。
“起来吧。”
三皇子谢恩起身,垂手立着。他不敢抬头直视皇帝,只用余光扫了一眼御案上那册本子。平平无奇的封皮,看不出什么名堂。可他预感,父皇今日叫他来,跟那册东西有关。
皇帝道:“你这些年,在朝中做了不少事。”
三皇子心里一紧,连忙道:“儿臣分内之事,不敢居功。”
皇帝伸手把那册本子拿起来,往三皇子面前一递。
“看看。”
三皇子双手接过,翻开第一页。
他低头看了几行,再翻一页,又一页。他翻得越来越快。殿中安静极了,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。
他看完了最后一页,合上册子,抬起头来,呼吸有些发紧。
“父皇……”
皇帝靠在椅背上:“这册子上的条目,每一条都注了核查路径,朕需要一个人去边关,把册子上的每一条都核对清楚。查账目、对兵员、核粮草、访军营……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三皇子脸上。
“你可愿去?”
三皇子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烫了起来。
他跪下去,重重叩首,声音竟有些发颤:“儿臣愿意!”
他跪伏在地上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父皇要动齐凛了。
齐凛是谁?皇后的亲弟弟,太子的亲舅舅,东宫在边关最大的根基。动齐凛,等于砍太子一条臂膀。父皇不用其他兄弟,偏偏选了他。这是为什么?
这是要动齐家。
动齐家,便是斩断太子在外的兵权依仗。
莫不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