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承烨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把那本册子从万夫人手里轻轻抽回来,合上,放在桌角。
“是真是假,夫人心里比晚辈更清楚。晚辈不信夫人和万馆主当真毫无察觉。”
万夫人的手还保持着拿册子的姿势,手指悬在半空中,微微发颤。
赵承烨看着她,语气缓了几分:“你们不是没察觉,是信了他太久。久到每次冒出点疑心,都自己替他找了理由。”
这话一出来,万夫人的手慢慢落下来,放在膝上。
她没有反驳,甚至没有动怒,只是沉默了下去。
那沉默本身就是回答。
赵承烨便不再开口,让她自己在沉默里把事想透。
油灯的火苗在灯盏里晃了一下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。
窗外夜风拂过廊檐,带起一阵极轻的沙沙声,很快又归于寂静。
万夫人叹了口气,终于开口:“他总说他师父那一套规矩太重,这也不让做,那也不让碰,迟早被外头的人吞掉。”
赵承烨没有接话,等她往下说。
万夫人却收住了话头。
她目光从那本册子上移开,转到赵承烨脸上。
刚才因册子而起的那些波澜,此刻已尽数褪去,重新换上了当家主母的沉稳。
“你今晚来,不只是为了给我看这本册子吧?”
赵承烨笑了一下。
跟聪明人说话,省心。
“不瞒夫人,晚辈是三河帮的帮主。三河镇来的,想在县城扎根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坦然,没有刻意放低姿态,也没有故作豪迈,“但人生地不熟,没人引路,连往哪儿迈脚都不知道。所以想跟震威武馆结个善缘。”
万夫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。
三河帮。
前些天韩沛提过一次,说百花楼的东家把看场的人从震威武馆换成了三河帮。
不过武馆在县城接的看场生意不止百花楼一家,少一个多一个,对武馆来说算不上伤筋动骨。
更何况这是东家亲自拍板换的人,人家东家自己的场子,想用谁就用谁,武馆再横也没有拦着的道理。
所以韩沛回来说这事的时候,她也只是点点头,没往心里去。
现在这个少年帮主就坐在她对面,说要结善缘。
“你倒是坦诚。既然想结善缘,为什么偏偏找上我们?县里比震威武馆有根基的,不是没有。”
“夫人说得对,县里不止震威武馆一家。但实话说,其他那几家,晚辈不是没打听过。”
“有的行事太霸道,跟他们谈条件,谈着谈着怕是连自己怎么被吞的都不知道。有的只认银子不认人,今天能跟你称兄道弟,明天就能为了多赚几成把你卖了。”
他看着万夫人,“唯独震威武馆不一样。万馆主为人正派,在县城二十多年,立下的规矩从不破。晚辈在三河镇早就听说了万馆主的名声,这才找来。”
万夫人听完这番话,没有马上接话。
她思忖了片刻,这才说道:“赵帮主,你说的这件事,我一个妇道人家给不了你答复。武馆的事,终归要等他点了头才算数。”
赵承烨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床榻。
灯火昏黄,万震仰面躺着,呼吸浅而慢,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,像是只悬着一丝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