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承宗这才把报纸又掏出来,展开铺在旁边的石墩上。
方教授弯下腰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,口中念念有词。
周围的书生们也凑过来,围了好几层,有些看不见的急得直跳脚。
张秉成没凑上去。
他站在人群外,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两句“是非成败转头空”。
他忽然觉得,这词写的不只是江水和英雄,写的是他自己。
十年寒窗,院试两次落榜,家里节衣缩食供他念书。
他娘昨晚做寿,还在跟亲戚夸他明年必定中个秀才。
可中了秀才又怎样?
中了举又怎样?
到头来,不过是浪花里的一朵。
他想着想着,鼻子一酸。
赵承宗不知什么时候挤了出来,见他这副模样,拍了拍他肩膀:
“秉成,别想了。走,去我那。我借你抄一遍。”
张秉成回过神,用力点了点头。
两人往赵承宗家走,走了几步,张秉成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方教授被几个学生搀着,嘴里还在念叨那首词。
......
赵承烨正坐在四海商会正厅里,旁边桌上放着一份报纸。
他今天哪都没去,就在正院里待着,等各方消息。
郑齐站在旁边,手里捏着一封刚快马加鞭从承平县送来的信。
“大东家,承平县那边也卖光了。归德县也空了。四个码头镇总共分过去一百份,一上午就没了。”
赵承烨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放下。
他又低头看了看报纸上那首词,嘴角微微一翘。
他心里清楚,这首词放在任何时代,都是能砸翻一城读书人的存在。
这叫什么?
这叫文化引流。
郑齐见他不说话,犹豫了一下,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憋了半天的问题。
“大东家,有件事属下一直没想明白。你原本说头一期印两千份,怎么临到开印,又改成了四百份?有些地方连读书人都不够分,为何不多印些?”
赵承烨笑了一声:“你想想,今天抢到报纸的人,明天到了书院会做什么?”
郑齐想了想:“会......显摆?”
“对。就跟当初的玉离斋抢到胭脂的姑娘们一样。”
郑齐的脑子一点就透,眼睛里慢慢有了光:
“东家是想先用少,把架子摆出来。等全县都知道有《四海旬报》这么个东西,再提印数。一来不会亏,二来读书人只会更想要。”
“差不多。不过还有一层。”
赵承烨伸出根手指,“各县只分一百份,书肆之间就会争。今日万卷堂一百份半个时辰卖光,别家书肆看着眼红,下一期就会来求着要货。”
“我们再把份额放给他们一点,跟施舍似的。他们反而会感激不尽。”
郑齐彻底不说话了。
他头一回觉得做买卖跟下棋似的,步步都是局。
赵承烨目光从报纸上挪开,开始盘算下一步。
接下来要把报纸从书肆往外铺,茶馆、客栈、杂货铺,全给铺上。
卖报的差事交给从人市挑出来的半大孩子,一个孩子一天跑下来能挣几十文,人市的名声也跟着出去了。
等全城的人都在看报,广告费才能翻着往上滚。
赵承烨收回思绪,余光就瞥见郑齐一副欲又止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