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,赵承烨正做着美梦。
梦里他躺在一艘出海的商船上,甲板上堆满银子,苏姈坐在船头逗猫。
小白叫一声,天上掉一锭银子,砸在甲板上叮当响。
这梦太美了。
美得他被砸门声震得耳朵嗡嗡响,都还不想睁眼。
最先醒的是小白。
那猫原本团在他枕边,被拍门声惊得四爪一蹬,正踩在赵承烨脸上,借力蹿到了床尾。
它弓着背,浑身炸毛,冲着门口喵喵地叫,那声音又尖又急,活像个泼妇在骂街。
赵承烨被它踩醒了,睁眼就看见门板在震,外头李长顺扯着嗓子喊:
“百户!百户大人!出事了!快开门!”
他抹了把脸,翻身下床,趿拉着鞋走到门边,拔了门闩把门拉开。
李长顺一张脸出现在眼前,满头是汗,一只手还举着,保持着要往下拍的姿势。
“你他娘的拆门呢?”赵承烨骂了一句。
“百、百户!着火了!”
“哪里?”
“商会隔壁的宅子!烧起来了!”
赵承烨脑子里那点睡意瞬间没了。
他抓了件外衫就往外走,猫也不管了,那小东西倒机灵,一蹿就上了他肩膀。
......
翌日,天才蒙蒙亮,永安坊卖炊饼的老刘头把蒸笼往火上一架,就听见街对面卖豆腐的跟买豆腐的咬耳朵。
“听说了吗?四海商会昨晚上着火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,我亲眼见的。那火苗蹿得比房檐还高。”
一个早上的工夫,话就传得不成样子了。
从“商会走了水”变成“库房被人点了”,再变成“有人从后门把箱子抬走了”。
不到一个时辰,版本已经升级到:四海商会从府城买回来的那批货,半道上让人劫了,整条船都烧了,连船带人全没了。
“钱行里还剩几个子儿?”
“还几个子儿?夏税银昨天就拉走了,库房又烧了,怕是早空了。”
说这话的又是那个瘦高个,站在茶馆门口,一边嗑瓜子一边跟人闲扯。
声音刚好让半条街的人都听见。
话音刚落,有人扯着嗓子喊:
“四海钱行被人围了,好多人取银子呢,去晚了就没了!”
这话一出,茶馆里的茶客们哪里还坐得住。
有人茶钱一放,抬脚就跑。
跑了一个,后头跟两个,再后来就是一群。
路过一个青菜摊的时候,摊主菜也不卖了,跟着跑。
卖糖葫芦的老头把草靶子往墙边一靠,也跑了。
裁缝铺的老板娘正给客人量尺寸,尺子往脖子上一搭,也跑了。
满大街的人都在往一个方向跑,像被谁在身后撵着。
二秃子刚从人市下工,饿得前胸贴后背。
他在巷口买了个烧饼,刚咬两口,就觉着街上的动静不对。
他拽住一个跑得慢的老头:
“叔,这是咋了?前头杀人了还是失火了?”
“钱行出事了!都去取银子呢!晚一步就全没了!”
二秃子嘴里那口饼没咽下去,呛得咳了两声。
他脑子嗡了一下,想起炕席底下那张存票。
八两七钱银子。
他扛了将近三年大包,一枚铜板一枚铜板地攒,就为凑够十两。
媒人那边早放了话,翠花她爹要十两聘礼,少一个子儿都不行。
眼瞅着还差一两多,再干个把月加上利息,人就是他的了。
这当口钱行要是倒了,别说翠花,他连给翠花买根红头绳的钱都没了。
他转身就往家跑。
穿过巷子时,对门晾的衣裳被他一头撞下来,蒙了满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