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光返照”四个字一出来，刘彪先炸了。

“你放屁！你算哪门子的回光返照！你连婆娘都还没娶，阎王爷都不稀得收你！”

李长顺本来还在掉眼泪，一听这话，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，也跟着嚎：

“对！不稀得收！不稀得收！百户你听见没？地府那边嫌你光棍呢！”

赵承烨也没力气骂他们。

他这会儿就一个感觉：累。

眼皮沉得厉害，脑子里跟糊了层浆糊一样。

苏姈没再凶他。

她低着头，声音轻得只有赵承烨能听见：

“你方才冲过来那一下......想过没有？”

赵承烨慢了好几拍才反应过来，她在问挡刀的事。

他半睁着眼，喉结动了动，挤出几个字：

“没......没顾上想。”

这是实话。

那会儿虬髯大汉掉头奔苏姈去，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：不能。

为什么不能，他真没细想。

他只知道她不能有事。

苏姈沉默了。

她的手还按在他胸口，血顺着她指缝往外冒，热热的，黏糊糊的。

“值得吗？”她忽然问。

“值......得。”

苏姈那双桃花眼闪烁了几下，按着他伤口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。

刘彪跪在边上，眼泪鼻涕糊成一团，嘴里“烨哥儿”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叫，像在叫魂。

李长顺哭得岔了气，半趴进泥里，一只手拿着赵承烨丢在泥中的刀。

怀玉坐在一旁，茫然地看着。

五个兵丁谁也不吭声。

冬青去找大夫了。

远处盐场的方向，几个下工的盐工正往这边走，看见前方的情形，脚下一顿。

其中一个年纪大的拽了拽旁人的袖子，几个人低着头，快步往另一个方向去了。

滩涂上就只剩他们几个，晚风大得能把人天灵盖掀了，血和泥混在一起，又腥又冷。

赵承烨半睁着眼，视线已经开始打飘。

他胸口的伤在跳，一下一下，像有把刀子在肉里搅。

自愈还在拼命，但那股痒意被更重的凉意压着，冒不出头。

他能感觉到血从她指缝里渗出来，温的，很快就变成凉的，顺着右肋往泥里流。

他感觉自已时间不多了。

可他还有件事没问清楚。

“苏姈。”

“你别说话。”

她语气还凶着，可凶里带着颤抖。

“就......问一句......”

赵承烨休息了一下，才含含糊糊地继续道：

“我要是真死了......你......你会不会记得我？”

刘彪“嗷”一嗓子先嚎上了：

“记得！俺全记得！烨哥儿你就是变成鬼，俺也天天去你坟前供烧鸡！”

李长顺跟着点头，哭得打嗝：

“我、我也去！我把我那份也供上！百户你爱吃鱼，我天天给你供鱼！”

赵承烨：“......”

他这会儿真想坐起来，把这两个卧龙凤雏踹进泥里。

他费了半条命才问出来的话，全叫这俩活宝搅了。

苏姈却是没有说话。

她只盯着他胸口那处，睫毛低低垂着，遮了眼睛，叫人看不清她此刻什么神情。

赵承烨等了几息，没等到她的回答，倒是胸里那口气又不顺了，牵得他猛咳起来。

血沫子从嘴角往外冒，他偏过头，又往泥里吐了一口，才断断续续道：

“我都要......死了......你连句谎......都不肯给我？”

话音刚散，人又一阵咳，这回直接咳出块血凝子。

苏姈的手猛地一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