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姈低头,看着手里的盒子,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:
“原来我在你心里,是这样的人。”
“不然呢?能眨眼间要了两个刺客命的人,平日里偏要装得手无缚鸡之力。”
苏姈笑了一声,没解释。
“所以你就要试我,但又不敢真试。你连输,都不敢输得彻底。”
苏姈这句话说完,舱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赵承烨坐直了些:“我不敢,那你呢?”
苏姈抬起眼看他。
“你从三河镇一路跟到惠安,帮我是真帮,可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一句实话。”
“你叫什么,你从哪来,你家里什么来头,你想干什么......全是空白。”
“我就像个瞎子,被人牵着走了三个多月,连牵我的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。”
“你觉得这叫信你?换你是我,你信吗?”
苏姈又笑了一声。
那声笑轻飘飘的。
“原来你比我会装。”
她把手里那只长条盒子放到矮桌上,指尖抚在上面。
“一面收着我的玉簪、我的印章、我的人,一面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。林绾珺这个名字,你既早猜到,偏能憋到今天才说。”
她看着他,一字一句:
“既要又要。”
赵承烨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来反驳,可话到嘴边一个字都蹦不出来。
因为苏姈说的全对。
他既要她的真心,又不敢信她给的真心。
既想要她的人,又怕她背后的势。
这跟买了匹好马,又嫌它跑得太快,有什么区别。
操!
“赵承烨,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。”
“你我之间,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个位置上。”
“我若要换人,还轮不到你死不死的。”
苏姈声音还是软的,可落到赵承烨耳朵里却刺耳。
他靠在舱壁上,没接话。
苏姈也没等他接。
“你想知道你身边有谁是我的人?行,我告诉你。”
“朱三。”
赵承烨眼皮跳了一下。
放在膝上的手握了一下,手心里全是汗,指甲掐进掌心,留下四个白印。
“内镇抚司在三河镇的坐探。你没收他进暗堂时,他的牌子就压在经历房底档里了。”
“牛勇,是我托鲁老大把他塞给疤爷的。”
赵承烨后槽牙咬紧了。
嘴角的肌肉抽了一下,又被他压回去。
朱三。
内镇抚司的坐探。
那个在议事厅角落里一坐就是几个月、连放屁都挑没人的时候放的人,是内镇抚司的坐探。
他居然让一个坐探管着整个通达堂,把惠安县上上下下几百双眼睛都交给了他。
这就像把自家大门的钥匙,递给一个蹲在墙角记你每天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家的人。
还有牛勇。
边军革了军籍的总旗,走投无路流落到三河镇,被鲁老大介绍给疤爷。
他当时还觉得是得到了个人才。
合着鲁老大也是经人授意的。
他想起那天在码头跟鲁老大谈联手。
鲁老大说“这事太大,我一个人说了不算”。
他当时以为是码头帮内部有长老会。
现在想起来,鲁老大说的“说了不算”,是不算苏姈的意思。
苏姈坐在对面,等他消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