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承烨骑在马上,没吭声。
他在看。
那姑娘走到石头堆前,离矮壮汉子不到三步远。
她朝矮壮汉子微微欠了欠身,然后开口了。
一串话从她嘴里出来,跟矮壮汉子说的不是一种腔调,但明显是同一路的语。
赵承烨愣住了。
在场的除了蒋霖,其他人全愣住。
车里吴氏没有出声,像是早有预料。
李长顺刚骑着他的骡子挤到前面,听见这声音,嘴巴张得能塞进两个鸡蛋。
矮壮汉子听完,脸上的横肉抽了一下,回头跟身后那帮光膀子的汉子嘀咕了几句。
那帮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手里的刀慢慢放下了。
赵承烨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。
一个燕北参将的闺女,会说岭南僮人的土话。
这他娘的哪跟哪?
他忍不住偏头看了蒋霖一眼。
蒋霖的马在他侧后方,两只手抓着缰绳,脸上没什么表情,像是早就知道他妹妹会说这种话。
赵承烨压低声音问道:
“你妹妹会说这边的话?”
“会一些,能听能说。小时候跟家里的一个仆役学的。”
“仆役?”
“僮人,我爹在燕北镇驻防的时候收留的。”
赵承烨没再问。
这显然是托词。
他要再往下刨,蒋霖还能编出第二个、第三个仆役来。
石头堆被那帮光膀子汉子三下五除二搬开。
矮壮汉子朝蒋家小姐点了点头,又朝赵承烨这边扫了一眼,露出一口黑牙。
赵承烨也冲他笑了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他手搭在腰侧刀柄上,看着那帮僮人后撤。
只剩下那个矮壮汉子站在原地。
阳光从谷顶斜照下来,把石壁上的青苔照得发亮,水滴顺着石缝往下渗,滴在碎石路上,砸出极小的泥点子。
蒋家小姐回身朝马车走。
经过赵承烨身边时,他低头目测了一下。
蒋家小姐长得不高,站一起的话,大概到他下巴位置。
那姑娘步子没停,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赵承烨以为她要说什么,结果这姑娘只是朝他把头微微一点,然后就钻进了车帘。
车队重新动起来。
矮壮汉子在前头带着路,谷道只容一车通行。
赵承烨让马车先过,三河帮的弟兄骑着骡子跟在后面,一长溜人贴着石壁往前走。
谷里光线暗,潮气重,石壁上长着些不知名的藤蔓,叶子湿漉漉地垂下来,扫在人的肩膀上。
走了小半炷香,谷口豁然开朗。
一片缓坡出现在眼前,坡上层层叠叠的梯田。
坡脚有一条溪从山涧里流出来,溪边架着竹筒水车,吱呀吱呀转着,把水提上去灌田。
溪对岸出现个僮寨。
竹楼一栋挨一栋,底下架空,顶上盖着茅草。
寨子四周种着刺竹,密得连狗都钻不进去。
寨门是两根粗竹并排搭的,上面挂着几串铜铃,风一吹,叮叮当当响。
几个小孩在寨门口玩耍着,光着脚丫子,见了生人也不躲,仰着脸看。
矮壮汉子到了寨门口回头朝蒋家马车喊了一声。
蒋家小姐在车里应了下。
然后,矮壮汉子转身对赵承烨比划了个手势。
这回看懂了,是请他们进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