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承烨喉咙里那口鱼,差点没把他送走。
鱼刺卡在嗓子眼,上不来下不去,他端起陶碗灌了几口茶才把那股劲儿压下去。
吴氏语气平静,继续道:
“他们兄妹俩到了那边也能互相照顾。这山里日子清苦,我怕容儿不习惯。”
蒋容的脸刷地就红了。
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,松油灯下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抬眼飞快看了赵承烨一下,又立刻垂下。
手里那半团糯米饭被她下意识一捏,一小团米从指缝里挤出来,落在竹席上,她也没察觉。
“娘!”
吴氏往她那边扫了一下。
那一眼没什么火气,却让蒋容后半截话硬生生吞了回去。
吴氏这才把头转了回来,语气不容置疑地道:
“娘是为了你着想,你到那边也能照顾你哥哥。”
蒋霖正在旁边往嘴里塞饭,一听这话,急了:
“娘,我自己能照顾自己!”
吴氏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就一眼。
蒋霖嘴里的饭还没咽完,然后把头低下去,再没吭声。
那口饭在他嘴里嚼了半天,嚼得腮帮子都酸了,就是咽不下去。
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。
他娘拍板的事,向来不会再改变。
阁楼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楼下三河帮的弟兄们划拳的划拳,啃鱼的啃鱼,石头那嗓子隔着竹板都能听见:
“小二你慢点吃,鱼刺卡死你算了!”
赵承烨也回过味了。
吴氏这是要把闺女也塞给他。
说是“互相照顾”,可这年头,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跟着一个年轻男子走几千里路,传出去像什么话?
吴氏不可能不懂。
可站在吴氏的角度想,她也不信他。
一个参将遗孀,从燕北逃到岭南,一路被追杀,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谁都不信。
他刚才要了蒋霖当人质。
那是她儿子,是她手里最后那点骨血,押在赵承烨手上。
吴氏认了,可认得不痛快。
因为这不对等。
她把儿子交出去,赵承烨却没把任何人交给她。
她拿什么保证赵承烨不翻脸?
这个时代,姻亲比契书还硬。
所以她要把蒋容也塞过来。
两家成了亲家,就是自己人。
自己人之间没有翻不翻脸这一说。
赵承烨要是她女婿,西南的事就是他自己的事。
她要是赵承烨的丈母娘,赵承烨在岭南的根基就是她的根基。
这是要绑成一家。
一门姻亲,两边就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,谁也别想跑。
可他心里那个人,从头到尾就没换过。
虽然她现在跟他闹了别扭,甩手走了。
但如果现在他要是带个姑娘回家,那个天天在桂花树下看话本逗猫、跟宋氏学做菜、拿荤话噎他的苏姈,再无可能。
答应,西南这盘棋就活了。
不答应,吴氏立刻会疑他。
可苏姈......
赵承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烤鱼,鱼骨上还粘着一点焦黑的肉。
他把那点肉剔下来放进嘴里,嚼了几口,咽下去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吴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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