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巴掌吓得众人一哆嗦。
“低于市价一成,卖给钱行的存户。每户限购,按存票多少,最多三石。够他们吃三个月了。”
老李手里的扇子又差点掉地上。
“百户,低于市价一成?眼下糙米一石五百多文,低一成放两万石出去,等于白扔两千两银子!”
赵承烨看了他一眼。
“老李,你说钱行为什么缺银?”
老李张了张嘴。
“因为百姓取钱去买粮。”
“那粮从谁手里买?”
老李没接话。
赵承烨自己接上了。
“从粮商手里。粮商赚了他们的银子,他们手里的存票就废了。钱行的银子流到粮商口袋里,粮商再拿银子去囤更多的粮,再把粮价往上抬。”
“你觉得这是百姓慌,还是粮商在背后推?”
快刀刘在旁边插了一句嘴:“百户的意思是,咱们把粮放出去,百姓就不用从粮商手里买了?”
“对。他们拿着存票来钱行买粮,银子留在钱行,粮从咱们仓里走。钱行的备兑银一分不少,粮商的货卖不出去,粮价就稳了。”
老李思忖了一下,还是皱着眉:
“那咱们亏的那一成......”
“亏?”赵承烨笑了一声,“当初收粮花了多少银子?”
老李算了算:“糙米均价四百出头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咱们收粮四百多一石,现在低于市价一成,一石还赚个几十文,亏什么亏?”
老李愣住了。
他算了半天,最后把扇子往桌上一拍。
“好小子!”
......
赵承烨拖着一身疲惫从商会出来时,天已经擦黑了。
傍晚的风更冷了,他缩了缩脖子。
两条腿机械地迈着,脑子还在想着流民的事。
走到宅门口,两个守门的帮众高声喊道:
“百户!”
他点点头,脚步没停。
穿过前院,过了垂花门。
然后他就站在后院了。
怎么走过来的?
不知道。
像有什么东西拽着他,一步一步,牵着他走。
西厢房的门关着。
窗纸上黑着,一点光都没有。
院里那棵桂花树落了半树叶子,剩下几片枯的,风一过就哗啦响一下,像谁在远处叹了气。
石桌上空荡荡的,平时摆在上头的话本和茶盏都不在。
廊下那盆菊花也没了。
他胸口很闷。
他就那么盯着那扇门。
指望门忽然从里面拉开,指望有个软糯的声音从里头飘出来,喊他一声“赵百户”。
门没开。
他站了好一会儿,转身要走。
后罩房那边传来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