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顺一嗓子喊过来,打断了赵承烨的思绪。
他皱眉,看着从人缝里挤过来的李长顺。
这大冬天的,跑得满头都是汗。
他已经见怪不怪了,这小子,不管大事小情,跑起来永远跟被人撵着似的。
“说清楚,怎么回事?”
李长顺弯着腰,两只手撑着膝盖喘了好几下才把气喘匀。
他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才道:
“人市、人市那帮短工......要说法。黄三不在,白老四早上劝回去一批,没管用,人反倒越聚越多了!”
“要什么说法?”
李长顺往城门前面那片窝棚看了一眼,然后咽了口唾沫道:
“他们怕百户你......拿流民替了他们。”
赵承烨瞬间明白了。
昨天商会议事的时候,快刀刘就提过这事。
这些天,城里不少商户都开始雇流民干活,价压得极低。
给顿饭就行,工钱能省则省。
人市上的短工拿的是签子,按等级领工钱,几十文一天,比起流民的“管饭就行”,贵了不是一星半点。
虽然有平安银翻倍的潜规则压着,可商户们算盘一打,还是比从人市雇人便宜。
一开始还只是零星几家。
可这口子一开,就跟溃堤一样,越来越多的商户开始用流民。
甚至有人拿这个当筹码,反过来压人市的佣金。
赵承烨听完,一时也没想到好法子。
市场就那么大,活儿就那么多。
流民进来了,分粥的人多了,短工手里的活自然就薄了。
他总不能拿商会的银子去补这个窟窿,那真就成了苏姈嘴里的大善人。
而且,商会的现银也撑不住。
屯粮已经耗了七成,这半个多月虽说回笼了些,可岭南那边答应的兵器要买,开荒要用的农具要买。
还有流民里头生病的、受伤的,买药也得他掏钱。
他暗骂了句。
真他娘的按下葫芦起了瓢。
流民的事刚安排好,短工那头又炸了。
他现在就跟个破裤裆似的,补了前面露后面。
不对,是前面还没补完,后面又开了裆。
“百户?”李长顺见他半天没吭声,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。
赵承烨回神,眉头一拧:
“叫铁二带人给我轰走。”
“可是......”
“有什么可是?”赵承烨忽然冒火,声音重了几分,“一出问题就找我,他们是干啥吃的?”
话音落地,他先愣了。
今天这火气,邪了门了。
他前世在街上混,脾气算不上好,可也没这么燥过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拱着,一点就着。
李长顺却是被他吼得脖子一缩,张了张嘴,把还想说的话咽回去了。
他本来想说,那些短工也是苦哈哈,轰走了怕出事。
可他跟了赵承烨这么久,知道自家百户居然这么做,那肯定就有他的道理。
赵承烨看着他一副欲又止的憋屈样,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通火发得有点没道理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股邪火往下压了压,缓声道:
“你回去让铁二别动粗。就说人市保证三天之内能正常让他们接活,而且不压价。”
李长顺眼睛一亮:
“百户有法子了?”
赵承烨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:
“回去传你的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