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想必就是工部都水司郎中姚晋。
江离抬手掐算,深吸一口气。
卧蚕枯,泪堂黑,罗网锁三阴。
肉气尽,沟渠断,骨肉归泉台。
他的女儿,已经去世了。
退朝后,户部送来了一整年大庆财务支出与税收的折子,梁昼沉便让涂歌带着江离去摘星楼。
摘星楼中已经烧了地龙,热意带着凌冽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陆昭见她来,随意拿起盘子中的橘子,随意道:“并非急事,先坐。”
江离挑眉解开斗篷,小童递上温热的帕子,江离随意擦了擦手便窝在了窗下铺着银狐皮垫的暖榻上。
她随手推开窗户,宫中大半景象一览无余,她将下巴搁在交叠在窗台的小臂上,半边脸被冷风激得微微泛红,眼睛却亮得很,喟叹道:“阿兄,冬日要到了。”
陆昭见她越发不克制自己的小性子,便知晓她与梁昼沉之间的隔阂已经消散。
“走时给你热个汤婆子。”
“好。”
陆昭坐在轮椅上,仔细将橘络捻去,才拈起一瓣递到她手边。
江离毫不见外,直接张嘴从他手中咬走那瓣橘子,酸汁在她口腔中蔓延,整张小脸都皱在了一起。
“阿兄,酸!”
陆昭将剥开的橘子扔进了碟子里,捻了帕子擦了擦指尖,“酸就不吃了,这玩意儿吃多了上火。”
江离闷声笑了,她手边放着自己最爱的茶水与果子,“还是阿兄这里好。”
陆昭宠溺道:“摄政王府若住的不舒坦,便去国师府,他不敢从国师府抢人。”
“成呀。”
陆昭见她这副模样,心口微酸,阿黎本该就是这副模样,也该是大庆最尊贵的女子。
等江离浑身寒气散尽,陆昭沉吟了片刻,才低声道:“阿离,当年爹娘去青州前,可有单独给你交代什么话?”
江离收回手臂,翻身坐起,仔细回想当年爹娘去青州前家中的景象。
良久后摇头,“当年爹娘去青州前,只叮嘱我们两人在隔壁婶子家要听话,说最多三个月便回来。”
“爹娘并未私下里叮嘱我什么话。”
江离着急问:“可是爹娘当年的事有了眉目?”
陆昭眸光暗了暗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解释道:“我替摄政王查粮草一事时,查到粮草是从青州开始被替换的。”
“当年我赶到青州时,不光爹娘的魂魄不见踪迹,那些死去百姓的魂魄也下落不明,归月当时还活着,是我强行抽出她的魂魄。”
“可如果我不出手,她的魂魄也会消失。”
陆昭抬手将她脸颊旁的碎发别在耳后,轻声说道:“阿离,药王谷有异动,只有摄政王护得住你,你要好好跟在他身边,知道吗?”
江离躺回软榻上,将整个脑袋埋在了臂弯间,只剩几缕散落的发丝从边缘漏出来。
她闷声道:“韩瑾为了查当年爹娘一事,已经出谷了,她与摄政王做了交易,如今正在摄政王府。”
“家庙中想要杀我的人是她。”
“昨夜在摄政王府院中,也有人要刺杀我,是药王谷的人。”
“阿兄,他们此番出手是为何?”
她微微歪头,语气中满是伤心与不解,“当年青州瘟疫,药王谷又为何拒不出手?”
江离看不见,陆昭藏在袖子下的手,正死死攥紧成拳,手背上青筋微凸。
他以为进了摘星楼,学了摘星术,就可以算尽天下事。
可到头来发现,他想要知道的那些事,依旧算不出。
何其可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