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那一眼冰封的漠然,比千万语的指责、歇斯底里的争吵,更让萧惊渊恐慌窒息。
一旁的冬梅气得双拳紧握,咬牙切齿,却碍于小姐隐忍,不敢出声,只死死盯着对面三人。
龙央半步上前,悄然护在秦知韫身侧,神色冷沉,戒备十足。
短暂的死寂里,所有人都察觉到这场无声对峙的汹涌暗流。
萧惊渊喉结滚动,心口酸涩发堵,无数愧疚与懊悔堵在喉头,千万语,竟无从开口。他想解释、想道歉、想安抚,可过往桩桩件件的伤害,都是他亲手铸就,字字苍白。
就在他欲上前半步之时,秦知韫红唇轻启,音色极冷、极淡,字字清晰,敲碎他所有侥幸。
她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,眼神坦荡又绝情:
“晋王。”
生疏的称谓,彻底划开二人所有过往情分。
一瞬,萧惊渊脸色骤白。
她连一声名字,都不肯再唤他。
秦知韫目光淡淡扫过他身侧故作柔弱的忽彦灵儿,眼底无半分波澜,随即收回视线,落回萧惊渊脸上,字字带霜:
“路窄,劳烦让开。”
她恨意滔天,可眼底始终存着底线——腹中孩童无辜,她不屑于趁此时发难、借势相争。
但隐忍,绝不代表退让。
萧惊渊凝着她冰冷绝情的眉眼,心口剧痛蔓延,迟迟无法动弹,半步都挪不开。他舍不得与她这般陌路相对,更不敢接受她彻底放手的决绝。
忽彦灵儿适时弱声轻唤,拉了拉他的衣袖:“萧哥哥……”
这一声,将萧惊渊彻底拉回现实。
他僵硬侧身,下意识让出通路。
秦知韫不再多看他一眼,如同扫过路人尘埃,携着众人,步履从容,径直从他身侧擦肩而过。
两人擦肩的瞬息,衣袂轻轻相擦。
曾经最亲密无间的距离,如今隔着山海冰封、爱恨万丈。
萧惊渊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她身上清浅熟悉的气息,可伸手之间,只剩虚空。
就在她踏上楼梯台阶的瞬间,秦知韫头也未回,淡淡抛下一句警告,声线轻缓,却带着彻骨锋芒:
“萧惊渊,最好不要惹我。”
“从今往后,你我陌路。谁挡我前路,我便清算谁。”
话音落,她抬步而上,背影挺直决绝,再无半分留恋。
楼梯转角彻底遮住她身影的那一刻——
萧惊渊浑身紧绷的筋骨骤然一松,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,密密麻麻的钝痛席卷四肢百骸,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涩。
他僵立在原地,指尖微微发颤,眼底瞬间翻涌上密密麻麻的红。
方才她眼底的冷、口中的生分、擦肩时的漠视,一刀一刀,精准戳穿他所有伪装。
他从前总以为,她性子软、心肠善,无论他做错什么,只要他回头,她永远都会在原地等他。
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清醒。
是他亲手耗尽了她满腔热忱,亲手将最爱他的人,推得干干净净。
他堂堂晋王,权倾一方、万人敬畏,从来自持冷静、运筹帷幄,从未有过半分狼狈卑微。
可这一刻,他卑微得可怜。
他多想追上楼去,死死拉住她的手腕,低声求她回头,求她再给一次弥补的机会。
哪怕低头、认错、受辱,他都甘愿。
可他不能。
身侧是身怀六甲、因他而起的牵绊,身前是被他伤透、绝不回头的挚爱。
进退两难,皆是他自作自受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,指节泛白,骨缝泛着凉意,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恨、恐慌与无力。
原来最痛的从不是争吵决裂,而是她彻底放下,视他如陌路,再无爱恨,再无期许。
一旁的忽彦灵儿将他失魂落魄、满目皆痛的模样尽收眼底,心口狠狠一沉,妒火疯狂滋生,指尖死死掐进掌心,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柔弱温顺的姿态,轻声劝慰:“萧哥哥,风大,我们上楼歇息吧。”
萧惊渊置若罔闻。
他依旧凝着空荡荡的楼梯转角,心底只剩一个卑微到极致的念头:
韫儿,再等等我。
等我理清所有纠葛,赎尽所有过错。
这一世,我绝不再负你分毫。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