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,吓得麻木的小九公主,才颤巍巍从床底爬出,满身尘土、满脸泪痕。
她跌扑在血染龙榻之侧,颤抖着扶起父皇冰冷的身躯,压抑到极致的哭声终于轰然炸开,撕心裂肺、泣不成声。
濒死的先帝眸光涣散,残烛将尽,望着泣绝的幼女,满心愧疚、悔恨与不甘。他拼尽此生最后一丝气力,死死攥住女儿的小手,唇角黑血汩汩溢出,气息断断续续,微弱却字字千钧:
“长乐……记住……乾清宫牌匾之下……藏有…藏有……”
话音顿挫,又是一口黑血喷涌而出,他强撑最后残息,用尽毕生余力叮嘱:
“快……走,……忍……切记……忍……”
一语落毕,帝王垂手瞑目,含恨而终。
一代明君,惨死亲子毒手,沉冤深宫,无人知晓。
二十年风雨蹉跎,世事更迭。
当年那个惶恐无助的十岁稚女,已然长成沉稳内敛、心性坚韧的九公主长乐。
可那夜的血色残景、鸩毒腥气、逆兄狠戾、父皇惨死,早已刻入骨髓、融进骨血,成为她二十年无法摆脱的梦魇。
她隐忍二十年,缄口二十年,眼睁睁看着弑君逆贼登临帝位、执掌山河,看着忠良蒙冤、贤臣陨落、安逸王府惨遭烈火倾覆、满门含冤。
她手握惊天真相,知晓所有秘辛,却不敢、不敢查、不敢反抗。
一个忍字,支撑她如履薄冰,在波谲云诡的深宫朝堂,苟活了整整二十年。
……
另一边,秦知韫辞别公主府后,并未折返心悦别院。
她心知京城那些得了假疫症的官员要在三天内治好,一众染病重臣尚且亟待救治,于是马不停蹄,先后奔赴兵部尚书府、大理寺卿府邸,逐一为染病官员施针调理、开具对症药方,稳妥压住病症,杜绝疫症复燃。
待所有事宜尽数妥善处置,天色已然沉沉向晚,她才策马返程,悠悠行在归院途中。
晚风拂面,思绪万千,心底复盘着今日在九公主府的所有细节。
秦知韫眸光澄澈通透,将一切隐晦尽数看透。
九公主今日的慌乱、惊惧、刻意回避、闭口不谈旧事,从来不是不知真凶、毫无头绪。
恰恰相反。
她心知肚明幕后之人是谁,只是那个人权倾天下、手握生杀大权,是她此生绝对招惹不起的存在。
对方未曾直接毒杀年少的世子,只是常年以慢性毒药蚕食孩童肌理、损耗气血,让他终生孱弱、缠绵病榻,从来不是手段不足,而是刻意警示、变相拿捏。
是在清清楚楚告诉九公主——
你的骨肉性命、你的一家荣辱,尽在朕的掌控之中。你若敢妄动、敢翻旧案、敢泄秘辛,朕便让你子嗣断绝、阖家覆灭。
二十年隐忍,二十年制衡,步步皆是帝王的威慑与拿捏。
秦知韫心底了然轻笑。
九公主看似温婉闲散、安居府邸,实则早已被死死攥在帝王掌心,被至亲血脉桎梏,被过往秘辛捆绑。
她不是怯懦,是身有牵绊、投鼠忌器。
而今日,她已然松动。
只需稍加推动,这位隐忍二十年、手握先帝秘证的九公主,终将愿意撕开尘封旧事,道出所有被掩埋的真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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