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龙央与黑豹满脸疑惑、满眼探究的模样,秦知韫并未直接作答,只是眉眼柔和地笑着,抬手指向身后静静伫立的狼群。
龙央与黑豹下意识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。
一望之下,两人一兽瞬间绷紧神经、高度戒备。
龙央眸光一凛,迅速抽剑出鞘,剑身寒光乍现,身姿稳稳护在秦知韫身前;黑豹亦是双耳竖立、獠牙微露,浑身毛发紧绷,满目警惕凶光,随时准备上前护主。
“好啦,你们两个别紧张。”
秦知韫无奈轻声制止,上前轻轻按住龙央握剑的手腕,温声解释:“它们不是敌人,是我的救命恩人。”
“它们救了你?!”
龙央与黑豹异口同声,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龙央眉头紧锁,依旧满心惊疑:“怎么可能?它们皆是山野野兽,怎会救人?”
在世人认知里,狼群凶戾嗜血、野性难驯,只会伤人猎食,从未听闻会舍身护人、救人性命。
“是真的。”
秦知韫语气笃定,眼底满是暖意与动容,缓缓道出这十日的绝境奇遇:“我当初身中剧毒、弃尸荒山,昏迷濒死之际,是它们护住了我。这十日以来,它们日夜寸步不离地守着我,四处奔波为我采摘解毒草药,风雪秋寒之时,尽数围在我身侧,以身躯筑起屏障,替我遮挡刺骨山风、隔绝深夜寒霜。”
“我起初也不敢相信,甚至时刻心怀戒备。可它们非但从未伤我分毫,还数次冒险攀上悬崖,为我寻觅珍稀解药,一点点帮我稳住伤势、逼出余毒。”
龙央怔怔听着这番惊心动魄的经历,眼底震惊久久不散,心底更是翻涌着无尽后怕。他无法想象,她孤身一人身处绝境,是靠着怎样的毅力撑过来,又是何其幸运,能得一群野狼舍身守护。
一旁的黑豹听闻始末,神色渐渐收敛了所有戾气。它缓缓转头,望向不远处沉稳伫立的头狼,喉咙里发出几声低缓柔和的呜呜轻鸣。
那头狼似是全然听懂,同样低呜回应,音色温和无攻击性。
一人一狼,一来一回,声声低唤,像是在无声交谈、互通善意。
秦知韫站在一旁,看得满心疑惑,不由得暗自揣测:小黑这是在做什么?难不成刚化解危机,就要和狼群起争执挑衅?
片刻过后,短暂的兽语交流结束。
黑豹原本紧绷的面庞彻底舒展,乌黑的眼眸里褪去所有戒备,反倒漾开几分通透又狡黠的笑意,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。
“原来如此!”
“什么原来如此?你到底知道了什么?”秦知韫连忙追问,满心好奇。
黑豹抬眸看向她,扬起脑袋,一脸得意洋洋的模样:“这就叫种善因,得善果。”
“你能不能说清楚?”秦知韫心头一动,骤然抓住关键,满脸惊愕,“难道……你能听懂它们的兽语?”
“哈哈,被你猜对了!”黑豹笑得愈发得意。
不等秦知韫追问,它故意卖了个关子,神秘兮兮地开口:“那你猜猜,它们为何会拼尽全力、舍命报恩,拼死护你周全?”
秦知韫微微摇头,满心茫然:“我不知道。我从未与这群野狼有过交集,更不曾救助过它们,何来报恩一说?”
她仔细回想过往,自己半生救人无数,也时常怜悯弱小、帮扶生灵,可她能笃定,自己从未救助过狼崽。
见她笃定的模样,黑豹不再卖关子,娓娓道出尘封的旧事:
“你记不记得,当初我们去往北境追查渣男行踪时,途经这片山林外围的路边,你曾救过一只身受重伤、奄奄一息的小奶狗?”
秦知韫微微颔首,那段记忆尚且清晰。
“那根本不是什么走失的小狗。”黑豹笑着揭晓谜底,“那是一头年幼受伤、被同伴遗弃的狼崽。当时我看你心善,又素来心软,若是知晓是野狼,定然不会贸然施救,我便故意骗你,说那只是普通小狗。”
“而你当初救下的那只小狼崽,正是眼前这头狼王的孩子。”
一语落地,所有困惑尽数通透。
秦知韫怔在原地,心头掀起一阵惊涛骇浪,瞬间明白了所有始末。
原来如此。
难怪这群素不相识的野狼,会在她绝境濒死之际倾力相救、日夜守护、不惜涉险报恩。
它们不是无端良善,是为报答当年那一桩无人知晓的救命之恩。
一念善举,种下善因;绝境逢生,终得善果。
世间因果轮回,从来半点不虚。
她无心的一次恻隐施救,竟在十日绝境之中,换来了一群野兽的誓死相护,堪堪从鬼门关捡回一条性命。
龙央立在一旁,静静听完所有缘由,眼底满是唏嘘与释然。
他望着眼前温顺平和的狼群,再看向身前安然无恙的姑娘,心底只剩无尽庆幸。
善存于心,终得回响。
知晓前因后果,龙央心中只剩无尽唏嘘与庆幸。
这群世人眼中凶戾嗜血的山野狼群,却以最纯粹赤诚的野性,护住了他险些永失的姑娘。
狼群静静伫立原地,望着安然无恙、有人相伴的秦知韫,紧绷多日的姿态彻底松弛。十日坚守、日夜护佑,如今它们终于将性命无忧的恩人,安稳交到了值得托付的龙央手中,悬着的心终于落地。
是时候离别了。
只见头狼微微抬首,对着连绵青山、悠悠长空,发出一声绵长低沉的狼嚎。
呜嗷——
清越的鸣声穿透山林,带着告别之意。紧随其后,余下十几头野狼齐齐仰头,一声声狼鸣层层叠叠,回荡在整片山谷之间,苍凉又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