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阎埠贵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旧棉袄。
衣服肘部虽然打着补丁,领口却被三大妈刷得干干净净。他把老算盘夹在腋下,胸前口袋插着旧钢笔,出门时还特意照了照窗户玻璃。
阎解成听说父亲要去铜锣巷谈合作,也跟在后面出了门。
他如今在院里越来越抬不起头,尤其是于莉当众退婚之后,过去那些看不上阎解放的语全成了别人笑话他的把柄。
要是阎埠贵真能进入集散点,他说不定也能跟着谋个轻省差事。
于莉正好来四合院取回剩下的私人物品。她看见父子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,只站在几步外,没有凑过去同行。
铜锣巷集散点刚刚开门,赵铁柱正带人搬运铁管。
阎埠贵抱着算盘跨过门槛,先围着院子转了一圈。他时而看看分类标记,时而摸摸装货的麻袋,嘴里不断发出赞叹。
“老二,你这地方确实收拾得有章法。”
“东边放铁,西边放铜铝,正房再收精细物件,连进出的道路都留得宽宽敞敞。”
阎解放站在吉普车前检查水箱,没有接他的话。
阎埠贵也不觉得尴尬,又转向正在核对交接凭据的娄晓娥。
“晓娥这段时间真是越来越能干了,这么多货物经过你的手,半点都不出差错。”
娄晓娥抬起头,客气地回应一句。
“三大爷今天过来,总不会只是看看院子吧?”
“还是晓娥聪明,一眼就能看出我有正事。”
阎埠贵将算盘放在长桌上,手指拨动几下算珠。
“老二,你这个盘子越铺越大,只靠你们几个人肯定忙不过来。我算了一辈子数,学校里的经费和家里的开销,从来没有出过大错。”
他拍了拍算盘,笑容越发亲热。
“咱们毕竟是亲父子,我也不跟你提什么外人的条件。我可以先不要工钱,过来帮你把钱算明白。”
何雨水正在旁边捆麻袋,听见“不要工钱”四个字,嘴角差点当场翘起来。
赵铁柱低头扛起一捆铁管,从阎埠贵旁边走过,故意没有接话。
院里没人捧场,阎埠贵只好继续往下说。
“等我熟悉了这里的事情,再帮你盯着货物损耗。外人到底不如自家人可靠,有我坐在这里,你也能放心出去跑渠道。”
阎解成赶紧凑上前。
“爸说得有道理,咱们阎家别的不敢说,算数绝对没人比得过。”
“老二,我也能过来帮着搬点轻东西。大家都是亲兄弟,没必要把好差事全留给外人。”
阎解放关上吉普车的引擎盖,用毛巾擦去手上的机油。
“既然三大爷愿意按规矩做事,那就先看看合作条款。”
他转头看向娄晓娥。
“嫂子,把昨天准备的那份文件拿过来。”
娄晓娥从正房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合作契约,平稳地放在阎埠贵面前。
“每日到岗时间、负责事项、误差责任和保密要求,全都写在里面。您若是能够接受,今天便可以签字。”
阎埠贵脸上的笑容僵了半拍。
他原以为凭亲爹的身份,只要说几句软话便能进门。没想到阎解放连契约都提前准备好了,显然早就猜到他会过来。
拿起文件,阎埠贵逐行看下去。
每日早晨七点到岗,傍晚按交接进度离开。货物分类与数字核验出现误差,需要按照实际损失承担责任。
未经主事人允许,不得私自挪动物料。若夹带、藏匿或者私自处置公家物资,除照价赔付外,立即报送厂方和派出所处理。
货源渠道、运输路线、合作单位和内部价格不得向外泄露。受聘人员不得越过职责范围干预集散点决策,更不得私下向亲属许诺职位和利益。
看到“误差赔付”四个字时,阎埠贵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。
再看到“私自挪动物料立即报送派出所”,他的手指明显抖了一下。
“老二,咱们亲父子之间,何必把条款写得这么死?”
他把契约放回桌上,试图露出长辈的威严。
“我就算拿你一根废铁管,那也只是家里人互相周转,怎么能够直接报派出所?”
“三大爷,这里放的是公家物资。”
阎解放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语气依旧平直。
“亲爹要进来,更得按规矩办事。否则外人看见我给自家人留后门,今天刚立起来的盘子,明天便会被人戳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