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解放回到南城集散处时,院门刚落闩。
新砌的红砖墙把外头的风挡在门外,铜线警铃藏在瓦缝里,火炉旁边的水壶冒着热气。何雨水一进门就把煤球夹子往墙边一靠,脸上还带着前门茶楼留下的火气。
“哥,刚才真该让我堵后门。那姓阿的装得人五人六,后巷里肯定还藏着尾巴。”
阎解放脱下军大衣,左臂处的纱布又洇出血迹。他没急着坐下,先走到门闩旁边,把何雨水白天拉好的三道铜线挨个拨了一下。
铜铃在瓦缝里轻轻晃动,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靠近墙根的人才能听清。
“他们今天没敢动手,不代表晚上不来摸门。”阎解放把铜线重新卡紧,转头看向赵铁柱,“前半夜你带两个人守后墙,后半夜老韩接班。地窖门加锁,外库只留一条走道。”
赵铁柱搓了搓大手,瓮声瓮气地接了话。
“成,谁敢翻墙,我直接拿麻袋套了他。”
何雨水立马挽起袖子,要去后门查警铃。阎解放喊住她,把桌上那只手电推过去。
“别光查铃,排水沟也看一遍。阿兴这种人,明面上端茶,背地里递刀。他今天吃了亏,肯定会找别的口子。”
于莉坐在桌边,面前铺开一摞摞文件。
物资局批文、税务缴款凭据、厂办协作证明、代销范围说明、南方托运单,全被她按类别重新理顺,再用牛皮纸封好。每只纸袋外头都写着字,字迹压得稳,连凭据日期都单独圈了出来。
她把最后一份文件塞进纸袋,抬头看了阎解放一眼。
“你今天去茶楼,是故意让他们看见信物。现在对方知道东西在咱们手上,下一步要么抢,要么查。”
阎解放把那半枚黄铜钥匙放在桌面上,又把带济字的黄铜轴承压在旁边。
“硬抢风险大。茶楼外头有王干事,后巷有雨水,他们不敢把事闹到台面上。阿兴如果真是南方过来的过江龙,他更懂一件事。”
娄晓娥接过话,声音压得低。
“拿刀的人容易被抓,盖章的人查起来才麻烦。”
屋里的人都安静下来。
娄晓娥把茶杯放下,眉心拧着,像是在翻旧记忆。
“我在茶楼门口见过阿兴身边一个伙计。不是今天第一次见。羊城潮平码头交货那天,远远从仓棚边过了一眼。那人走路拖右脚,手背上有块烫疤,跟今天给阿兴递毛巾的人对得上。”
于莉手里的钢笔停住。
“潮平码头那边也有他的人?”
阎解放把黄铜轴承收回掌心,眼神落在铜件边缘。
“那就说得通了。羊城、前门、德盛信托行、灰衣人灭口,这几根线都绕着他转。阿兴不是临时蹦出来的地头蛇,他是北六换了身衣裳,披着买卖人的皮,继续啃旧货线。”
院门外传来两长一短的敲门声。
何雨水从后墙那边跑回来,煤球夹子已经拎在手里。阎解放冲她摆了下手,赵铁柱过去开门,王干事裹着旧棉袄进了院,鞋面上沾着前门那边的黑泥。
他一进屋,就从怀里掏出一份口供纸。
“灰衣人又吐了点东西。他不认北六,只认一个称呼,兴哥。交接药箱的地方,常在前门茶楼后巷。上线是谁,他说没见过脸,只知道有人专门管货路和销货外壳。”
阎解放把口供纸压在桌上,拿打火机底部敲了两下。
“这孙子级别不算最高。他负责经营口,洗货、销赃、卡铺面、拿捏商号。真正藏在后头的人,还没露面。”
王干事把帽子摘下来,搁在椅背上。
“前门那边不好硬查。德盛行这种老号,没正式手续,公安也不能随便掀人家柜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