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弱的火苗亮起，照亮了阎解成那张冒着虚汗的脸。

屋内，于莉一口气吹灭煤油灯。黑暗中，何雨水两步窜到大门边，反手死死按住门闩，手里的煤球夹子已经攥出了汗，骨节捏得咔咔响。赵铁柱和老韩一人抄起一根粗木棍，猫着腰，顺着内墙根悄无声息地往后绕，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，俨然是两头准备捕食的黑熊。

被牵动的左臂伤口还在往外渗血，动作幅度一大就扯着疼。靠在库房门边，阎解放耳朵贴着门缝听了听外头的动静。凭着五禽戏练出的敏锐听觉，外面那细碎的脚步声根本逃不过他的耳朵。

“墙外有踩雪的声音，不止一个。这帮地老鼠还学会组团刷副本了。”

压低声音交代了一句，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阴影。

“王哥，胡同口那边交给你了，别让放风的溜了。今晚来一个抓一个，来两个凑一双。既然有人赶着送人头，咱们就全盘接收。”

从黑暗中站起身，王干事紧了紧身上的旧棉袄，没搭腔，直接顺着侧墙翻了出去。这保卫科队长干起翻墙的活儿，比贼还利索，落地连点雪渣子都没惊起。

墙外头，阎解成手里的火柴只亮了不到两秒，就被一阵邪风吹灭了。

冻得直哆嗦，这孙子哆哆嗦嗦地去摸火柴盒，嘴里还骂骂咧咧，做贼心虚的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，砸在雪地里。

“真特么邪门，连风都帮着那个白眼狼。老天爷瞎了眼了！”

“刺啦。”

第二根火柴刚擦出火星子，那点微光还没来得及点燃浸满汽油的破布。

墙头瓦缝里，何雨水用力一拉手里的总警铃拉线。

“叮铃铃铃——！”

一连串刺耳的铜铃声在黑夜里传开，吵得人耳膜生疼。这动静，比过年放的二踢脚还要提神醒脑，整个南城胡同的狗都跟着狂吠起来。

吓得浑身哆嗦，阎解成手一抖，刚点燃的火柴直接掉进了地上的雪泥里，刺啦一声冒了股黑烟，彻底灭了。他脑子里嗡的一声，两条腿软成了一摊烂泥，差点直接跪在雪地里。

胡同口那边，一个穿着花格夹克的男人正靠着电线杆抽烟。听到铃声，这人二话不说，扔了烟头转身就跑，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。

还没跑出两步，斜刺里伸出一只穿着破棉鞋的脚。

直接绊了个狗吃屎，夹克男门牙磕在青砖上，满嘴是血，连门牙都崩飞了半颗。

一脚踩在这人后背上，王干事熟练地反扭胳膊上了背铐。伸手往这人兜里一掏，摸出半包南方烟，还有一张没写完的破坏说明纸条。

“大半夜的不睡觉，跑这儿来锻炼身体？你这跑酷技术不过关啊，连个路障都躲不开。”

把烟盒和纸条揣进兜里，王干事冷笑了一声，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，疼得夹克男直抽凉气。

后墙根底下，阎解成这会儿已经慌了神。知道自己暴露了，退路也被堵死了，但这小子看着那半桶汽油恶向胆边生，骨子里的那点劣根性全爆了出来。

“阎解放！你个王八蛋！”

一边骂，他一边抓起汽油桶，不管不顾地往排水沟里泼。

“你抢了我的前程！抢了我的脸面！连本该属于我的女人你也抢！”

“今天我非把你这破烂摊子一把火全点了不可！大家一起玩完！谁也别想好过！”

后院的双开大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。门轴发出沉闷的响声，在夜里格外清晰。

端着一个搪瓷盆，于莉走了出来。

盆里装的是稀释过的工业酸液，平时用来清理废旧电子元件上的顽固锈迹。这玩意儿沾上皮肉，那酸爽绝对让人终生难忘。

端着盆，她站在台阶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墙根底下那个疯癫的男人，眼神透着数九寒天的冷冽。

“阎解成，你到现在还觉得别人欠你？你这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？吃大粪长大的吗？”

声音稳得出奇，连个磕绊都不打，却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威压。

抬起头，阎解成看见于莉，眼睛都红了，俨然一个输急眼的赌徒。

“难道我错了吗！你以前差点成了咱们阎家的媳妇！”

指着于莉的鼻子，他唾沫星子乱飞。

“现在你倒好，帮着阎解放这个白眼狼，反过来咬自家人！你这是忘恩负义！你就是个嫌贫爱富的势利眼！”

端着搪瓷盆，于莉一步一步走下台阶，逼近墙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