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，前门大街的青石板路结着一层白霜。

前门新商品代销点的铺子外头，已经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。

排在最前头的那拨京城青年，一个个伸长脖子，眼睛直勾勾盯着玻璃橱窗里的物件。

柜台里摆着的喇叭裤、的确良衬衫、还有那几排在灯泡底下泛着银光的电子表，完全把这些人的魂给勾走了。

“哥们儿，你踩我脚了！往后退退！”

“退什么退！我半夜三点就来排队了，今天这电子表我必须拿下！”

人群里推推搡搡，喧闹声把整条街的街坊都吵醒了。

铺子里面，娄晓娥换上了一身挺括的呢子大衣，站在门槛内侧，正跟几个前门旧商号的老熟人打着招呼。

穿着蓝布棉袄，于莉手里翻着厚厚的账本，站在红木柜台后头核对交接单据。

柜台上的算盘擦得锃亮，几沓零钱整整齐齐码在抽屉里。

攥着那把立过功的煤球夹子，何雨水靠在后门阴影里，眼睛死死盯着后巷的动静。

杵在正门口，赵铁柱和老韩硬生生把外面的人潮挡在台阶下。

两人满头大汗，胳膊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。

左臂吊着绷带，阎解放站在门内，手里捏着打火机。

偏头看向旁边站着的王主任，他没有急着去扯门头上的红布。

“王主任，您受累给掌个眼。开业备案、代销范围、税务凭证，全贴在墙上了，您看看还缺什么手续不？”

走上前，王主任挨个把墙上的红头文件看了一遍，满意地点点头。

“手续齐全，白纸黑字盖着公章。谁要是拿规矩说事，这面墙就能砸烂他的嘴。”

把打火机揣进兜里，阎解放抬手一挥。

“揭布！”

扯住红布一角，赵铁柱用力一拽。

前门新商品代销点几个大字露了出来。

外头的人群发出一阵叫好声，紧接着大伙一窝蜂往里挤。

“电子表怎么卖！”

“给我拿两条喇叭裤！要二十八尺码的！”

问价声直接把屋顶都给掀翻了。

于莉手里的钢笔在纸上飞快划过，收钱、找零、递货，动作利落得很。

就在这热闹劲儿眼看要顶破天的时候，两个穿着花格夹克的混子硬生生从人群里挤到了柜台前。

其中一个混子把手里的东西往玻璃柜台上一拍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
“退钱！你们这卖的什么破烂玩意儿！”

人群安静下来。

指着柜台上那块掉漆的电子表，混子扯着嗓门干嚎。

“大家伙都看看！我刚买的表，出门还没走两步，漆就掉光了，指针也不转了！你们这代销点就是个骗子窝！今天必须十倍赔偿，要不然我就砸了你们这破招牌！”

走上前，阎解放冷眼看着这两人。

“铁柱，关半扇门。别让外头的人乱挤。”

门被合上一半，屋里的气氛绷紧。

拿起那块掉漆的假表，阎解放从柜台抽屉里摸出一把小十字螺丝刀。

三两下，表壳被撬开。

把机芯倒在柜台上，他又拿出一块小磁铁凑过去。

“啪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