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德盛信托行的门板依旧关着。
娄晓娥站在门前,抬手敲了三下。
里面有人走动,脚步很轻。她把娄家旧字号报出来,门缝后的动静停了片刻。
“老掌柜,我不是来取东西,也不是来逼你租铺。”
门里传来一句苍老的回应。“如今谁都不想惹前门的麻烦,娄小姐还是请回吧。”
“您连门都不肯开,就知道我要惹麻烦?”
“不是知道,是看见了。”
这句话说完,门里再没有回应。
娄晓娥站在台阶下没有发火。她知道老掌柜怕的不是自己,而是赵三爷把前门的货路捏在手里。旧交情能让人听一句话,却未必能让人替她承担断货的损失。
她转身走向旁边的第一家铺面。
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周老板,刚把门帘掀开,就堆起一脸为难。“娄小姐,铺子不是不能租,是最近要修屋顶。您也知道,南城那边的买卖风声不太好。”
“修屋顶要多久?”
“这个不好说,快则半个月,慢则两三月。”
“那空着的这两三个月,您准备收谁的租金?”
周老板手指在门框上蹭了一下,没有回答。
娄晓娥走进铺里,看了看漏风的窗纸和墙角堆着的旧木板。“您每月房租多少,空置一天损失多少,赵三爷承诺补您多少?”
“赵三爷只是说会照应。”
“照应写在纸上了吗?”
周老板的脸色变了变。“前门做生意,谁会把这种话写纸上?”
“那就是您拿自己的铺子,替别人赌一句口头话。”娄晓娥没有提高声音,“我不劝您现在租,也不劝您得罪谁。我只想知道,您是愿意空着,还是愿意等一个能按时交租的人。”
周老板被她问得没了笑脸。“娄家如今还做得了保证吗?”
“保证不了政策,也保证不了赵三爷会不会找麻烦。”娄晓娥把手套戴上,“所以我只说我能做到的事。租金按月交,手续按规矩办,铺里出了纠纷,材料拿得出来。”
周老板沉默了一阵,最终还是摇头。“我得再想想。”
娄晓娥没有纠缠,转身去了第二家布号。
布号老板娘听完来意,连茶都没倒,直接把话说明白。“租给南城人,进货就会断。您别问是谁说的,前门谁都知道。”
“断货会断多久?”
“那得看赵三爷心情。”
“您的货有多少是赵三爷的?”
老板娘被问住了。柜台里那些布匹,大半是她自己从外地托人运来的,赵三爷只是控制了几条零散的补货路。
娄晓娥拿起一匹的确良布,查看边角的封签。“他不给您补货,您可以找别的线。可您要是把铺子空着,房租和工人的工钱照样要付。”
老板娘压低声音。“您说得轻巧。谁敢在赵三爷眼皮底下抢路?”
“现在不敢,是因为每个人都以为自己会单独挨打。”娄晓娥放下布匹,“可您们三家若同时做买卖,他一个人能断三家的货吗?”
老板娘脸色一沉。“娄小姐,您这是要我们抱团?”
“我只是问您愿不愿意算自己的损失。”
她离开布号时,街角的花格夹克男人正蹲在茶摊旁边烤手。
半个时辰后,娄晓娥在第三家门口又看见了他。
她没有回头,只把这件事告诉了远处的阎解放。
阎解放站在卖糖葫芦的摊子旁,左臂藏在军大衣里,右手捏着一张周处长给出的申请清单。他看着花格夹克男人先后进出三家铺面,心里已经有了判断。
“他不是来威胁房东的。”
娄晓娥侧过脸。“那他来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