租约签下的第二天,新铺面先响起了木板落地的声音。
老韩带着赵铁柱拆旧货架,木屑落了满地。何雨水站在门外清点进出的箱子,每一箱都要对照来源凭证,连周老板都不敢拿着钥匙随便开柜。
阎解放把两间铺子划成三个区域。“南方电子表放东柜,代销服装放西侧,厂办协作件单独锁门。公家货和试点商品不能混放,谁动了哪一箱,都要留下名字。”
“阎老板,您这规矩比我家门锁还多。”周老板苦笑着搬开一块旧木板。
“门锁只能防手,规矩还能防别人拿话咬你。”阎解放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钥匙,“钥匙两把,一把你拿,一把于莉拿。没有双人核对,谁都不能开外库。”
周老板收起笑意,把钥匙递过去。“按您说的办。”
于莉没留在铺子里看热闹。她带着申请材料去了前门街道办,首日销售情况、货源证明、退货验查记录、碰瓷处置材料和两间铺子的租赁文本,都按顺序装进了文件袋。
窗口干事刚接过材料,旁边就有人递来一个厚信封。
那人戴着旧棉帽,脸压得很低,将信封放下便要离开。
于莉看见信封上的收件栏目,伸手挡住了文件。“同志,您递交材料要登记编号。”
棉帽男人脚步一停。“匿名材料,登记不登记有什么区别?”
“既然是材料,就有编号。没有编号,街道以后无法回复,也无法核验。”
窗口干事看了看那只信封,脸上露出为难。“这是刚才有人送来的反对意见,内容涉及南城代销点扰乱市场、货源不明和擅自扩大经营范围。”
于莉没有立刻拆信封。“请先登记递交时间、页数和递交人状态。匿名可以收,但不能因为匿名就跳过程序。”
棉帽男人低声嘀咕:“你们做买卖的人倒挺会卡手续。”
“正因为有人想用几句话卡掉别人的铺子,我们才要把手续留全。”于莉把手收回,“您若不愿意登记,可以把材料拿走。”
棉帽男人看了她几秒,最终没有拿走信封,只在登记栏上写下“匿名”两个字,随后快步出了门。
王主任赶到时,街道干事已经拆开材料。她看了一页,便把纸放到桌上。
“反对材料可以收,但不能替代现场核验。谁提出问题,街道就查问题,不能拿没有来源的说法直接封门。”
于莉翻出税务凭证。“第一项,扰乱市场。请核对代销范围和销售记录。”
“第二项,货源不明。”她又取出物资局批文和南方采购凭据,“每批货都有来源,代销和公家采购分开登记。”
“第三项,擅自扩大经营。”她把租约推过去,“新铺面只经营文件写明的商品,不涉及加工,也没有私自改变用途。”
街道干事逐项查验,查到供货清单时忽然停下。“这里有一张日期不对。上面写着六月三日进货,可你们代销点登记的开业时间是六月十日。”
窗口里的人目光立刻变了。匿名材料把这张清单放在最上面,显然是想证明阎解放早就囤货经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