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主任走到柜台前，先看了看老钱的证件，又盯着桌上那张通知。

“我刚才往区里打了电话，税务所今天的专项行动名单里，可没前门这一片。”

老钱眼神有些躲闪，强撑着脖子。

“我们是接了临时举报，特事特办。”

“特事特办也得有手续。”

王主任敲了敲桌子。

“你拿出来的这叫什么？复印件？连个公章都是复印出来的黑印子，你拿这个来封示范商户的门？”

老钱硬着头皮狡辩。

“原件在所里，这是为了赶时间……”

话音没落，街角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。

娄晓娥从一辆三轮车上跳下来，踩着高跟鞋，手里紧紧护着个牛皮信封，风风火火地冲进铺子。

“跑了趟物资局，可算赶上了。”

她把信封往桌上一放，从里面抽出一张回执底联。

“物资局周处长秘书亲自签收的副本。人家原话，代销点已经列入市级试点准备商户，所有账目直接向物资局报备。”

娄晓娥瞥了老钱一眼，理了理呢子大衣。

“想查账？行啊，去物资局调档吧。”

老钱的脸这回彻底挂不住了。

柜台上的黑色摇把电话响了起来，铃声刺耳。

于莉接起电话，听了两句，把话筒递给王主任。

“找您的。”

王主任接过话筒。

“喂？我是。周处长？您说。”

铺子里安静下来，只听见王主任嗯了两声。

“明白，没有正式授权的封存措施一律暂缓。对，今天的情况我已经记录在案了。”

挂断电话，王主任转过身，目光刀子一样刮在老钱脸上。

“听见没有？”

“原件等你们正式手续补齐了，随时欢迎来核验。但现在，你们贴的封条不能扩大范围，代销点照常营业。”

王主任指了指外库门上那张连编号都没填的封条。

“还不撕下来？”

老钱咬着牙，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。

他冲那两个年轻人摆摆手。

刺啦一声，刚糊上去还没干透的封条被扯了下来，留下一道难看的白印。

老钱拎起公文包，走到门口，回头死死盯着于莉。

“今天你赢的是一张纸。”

于莉把那张没有编号的复印件叠好，收进抽屉，连个正眼都没给他。

“纸上没编号，才是你输的地方。”

老钱冷哼一声，带着人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。

前门大街上，看热闹的街坊见没戏可看，也渐渐散了。

街角的一根电线杆子后头，一个戴着旧棉帽的男人把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。

他看着老钱带人走远，转身往胡同深处走去。

那只揣在袖子里的手，正死死攥着一张揉皱了的纸。

那正是老钱刚才带去的那份复印件。

风一吹，男人右边缺了一块肉的耳朵露了出来，很快又被棉帽遮严实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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