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截蓝黑色线头从门缝底下往里钻,速度很慢,像是被人从外面一点点推进来的。
阎解放盯着线头,右手没有动。
何雨水的煤球夹子已经举起来了,赵铁柱弯腰去摸桌腿底下藏的铁棍。于莉站在柜台后面,手按在账本上,指头没抖,但脸上的血色退了大半。
线头推到门槛内侧,停住了。
没人说话。
阎解放蹲下身,右手从短刃柄上松开,从口袋里掏出一截普通白棉线。代销点缝纫用的,半尺来长,什么颜色标记都没有。
他把白棉线从门缝底下塞出去。
动作很轻。线头在门板底下露出一寸,停住。
外面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白棉线被人抽走了。
阎解放站起来。
“走了。”
何雨水的煤球夹子还举着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要是想动手,不会先敲三下。”阎解放退后一步,“他想确认我在不在店里。”
“那他确认完了,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看见我给了一根白线,不是蓝黑的。”
何雨水愣了一下。
“他给蓝黑线,我给白线。意思是——收到了,但不接你的规矩。”
于莉把手从账本上拿开。“他会不会当成你不懂暗号?”
“不会。懂不懂暗号的人,反应不一样。不懂的人会开门查看。我没开门,只回了一根线,说明我知道他在干什么,但不跟他对接。”
赵铁柱把铁棍放回桌腿底下。“那他现在在哪儿?”
阎解放走到窗边,手指拨开窗帘的角。
巷子里黑漆漆的,路灯照不到后门这一侧。对面墙根下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走了。”他把窗帘放下,“不会在代销点附近停留。这种人只传信号,不等回话。”
何雨水把煤球夹子放到桌上。
“哥,他们怎么知道后门在哪儿?”
这句话让屋里又安静了两秒。
阎解放没回答。他走到柜台前,把假铜件收进口袋。
“赵铁柱。”
“在。”
“老韩到了没有?”
“在巷口等着呢。”
“叫进来。”
赵铁柱出门,不到一分钟,老韩跟着进来了。老韩是代销点的搬运工,四十出头,膀大腰圆,平时话不多,干活实在。
阎解放指了指墙边那几只空木箱。
“把这些箱子搬到前门口。搬的时候慢一点,箱底往地上蹭。”
老韩看了看箱子。“空的?”
“空的。”
老韩没多问,弯腰搬起第一只箱子。箱底在地面上拖出一串刺耳的响动。
赵铁柱搬第二只。
阎解放又看向于莉。“门口牌子挂出去。”
于莉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块木板,上面写着“今晚清点,暂停接货”。她把板子挂到前门的铁钩上。
于莉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块木板,上面写着“今晚清点,暂停接货”。她把板子挂到前门的铁钩上。
灯全开了。代销点里里外外亮堂堂的。
老韩和赵铁柱一趟一趟往外搬箱子,搬完箱子搬旧布包,搬完布包又搬了几只废铜件的布袋。全是空的,但搬起来像是有分量的样子。
巷子里住着的几户人家被吵醒了。有人推开窗户骂了一句,又缩回去了。
够了。
阎解放要的就是这个动静。
盯着代销点的人——如果有的话——现在看到的是:一群人在连夜搬货、清点,忙得脚不沾地。
他从后屋拿出一只旧棉袄,递给何雨水。
“换上。”
何雨水脱了外衣,把旧棉袄套上。袖子长了一截,她卷了两圈。
阎解放又从墙角拿起一只空挎包,塞进两块砖头,拉上拉链。
“背上。”
何雨水接过挎包,掂了掂。“这包谁看了都觉得装着东西。”
“对。”
何雨水把挎包斜背在身上,砖头的重量让带子往肩膀里勒。
阎解放拍了拍棉袄里那只铜匣的位置。匣角硌着肋骨,还在。
“咱们从地窖出口走。”
代销点的地窖连着隔壁废弃的杂货铺。杂货铺早就没人了,后门通向另一条巷子。这条路是阎解放入驻代销点第一天就勘察过的,从来没用过,就是留着今天这种时候。
于莉蹲下身,搬开柜台底下那块活动地砖。地窖口黑洞洞的,往下八级台阶。
阎解放先下去,何雨水跟着。
于莉把地砖盖回去,站起来,若无其事地继续翻账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