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莉把密码本翻到第三页，铅笔尖压在“兴隆胡同”四个字上没动。

阎解放站在铁架子旁边，没有伸手去拿本子。他在看纸页。

硬皮封面翻开之后，内页自然摊平。但第四页和第五页之间，有一道深折痕。折痕朝北，纸角翻卷，反复折叠至少十几次。常年夹在这一页查看的人，每次都从同一个方向掀开。

纸角上沾着一小片黑渍。

不是墨。不是煤灰。

阎解放凑近闻了一下。机油。修配站那种粗炼机油，味道冲，带铁锈底。代销点不用这种油，医务室更不用。但厂区北侧的修配站天天用。

杨厂长坐在桌后面，铅笔搁下了。

“这本子里写的什么？”

阎解放把密码本递给于莉。

于莉接过去，翻到第四页。整页全是数字。三位一组，每组之间用竖线隔开。数字旁边偶尔标着物资简称，“铜线”“瓷件”“电阻”，字迹潦草但工整。

她从布包里抽出那沓异常领用单，铺在密码本旁边。

领用单上的批次号是数字加字母。密码本上全是纯数字。乍一看对不上。

于莉把领用单的字母去掉，只留数字部分。

第一组：领用单批次“yc-037”，去掉字母剩“037”。

第二组：“yc-041”

第三组：“yc-052”

三组全能对上。

于莉抬起头，看向杨厂长。

“每组数字对应一批北方电子废料的调拨编号。铜线、瓷件、电阻，全是电子元器件的拆解品。这些东西不在医务室采购范围内，也不在后勤库房的常规物资清单里。”

杨厂长站起来，走到桌前。

王干事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。纸已经泛黄，边角卷曲，是方志明案里残存的旧流转记录。

他把流转记录摊在密码本旁边。

流转记录上的编码格式和密码本上的数字排列方式完全一致。三位数加竖线加简称加数量。连竖线的间距都一样宽。

“方志明当年被查的时候，技术科暗格里搜出来的流转记录就是这个格式。”王干事的手指从流转记录移到密码本上。“同一套编码体系。”

老陈站在库房门口，一直没走。

杨厂长叫他名字的时候，他才慢慢转过身来。

“这本子是我的。”老陈的声音比刚才干了不少。“记货用的，个人习惯。跟方志明没关系。”

杨厂长没接话。

阎解放也没接话。

于莉把密码本翻回第四页，指尖停在最后一行。

最后一行只有四个字符。不是数字，不是物资简称。

是一个符号，画得很潦草，但能辨认。

“北六”。

于莉把这两个字指给杨厂长看。

杨厂长低头看了三秒，直起身，盯着老陈。

杨厂长低头看了三秒，直起身，盯着老陈。

“北六是什么？”

老陈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顺手写的。”

“记货的本子里顺手写‘北六’？”

老陈没有回答。他的手又插回了口袋。

阎解放走到密码本前面。他没有翻页，只是把本子侧过来，让光从纸面斜着照过去。

第四页最后一行，“北六”两个字的下方，有一道极浅的压痕。不是笔写的，是上一页的字透压下来的。

他把本子翻回第三页。

第三页底部，铅笔字迹被擦过，但压痕留在了纸面上。阎解放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。

压痕里藏着一个字。

“济”。

库房里没人说话。

老陈的右脚往后挪了半步。

阎解放把密码本合上，搁在铁架子上。

“老陈。”

老陈没动。

“北六是调拨代号。方志明案里的流转记录，发货方写的就是‘北六’。”阎解放的声音不高，但库房的回音把每个字送到了老陈耳朵里。“你本子里不光有北六的编号，还有济世堂的暗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