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解放说得很快,每一处纠错都带着具体的替代方案。
周济世坐在椅子上没动。
十一年了。这叠药方他翻了不下一百遍,始终看不出哪里有问题。掌柜在世的时候只教了他药名和分量,没教过矿物炮制的底层逻辑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看不出问题是因为功夫不到家。
现在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,翻了不到五分钟,三处全挑出来了。
周济世把眼镜摘下来,搁在桌上。
“阎大夫。”
阎解放的手顿了一下。
从进厂到现在,周济世叫过他“年轻人”,叫过他“阎采购员”,从来没用过这个称呼。
“师父临走时说了一句话。”周济世的声音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送。“七匣归一处,济世方重开。”
阎解放没有接话。
“他还说,取匣之人,需以医术证道。”周济世看着桌上的药方。“我一直不明白这句话。现在明白了。”
阎解放把铜印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面的篆字,又放回桌上。
“我不替任何人守秘密。”
周济世抬头。
“药匣、齿盘、药方,我拿了就是我的。找到真库之后,里面的东西怎么分,我说了算。”阎解放把帆布包拢起来。“你要名册,可以。但名册到手之前,所有物件归我保管。你不能背着我单独行动,不能再消失。”
周济世张了张嘴。
“你可以不答应。”阎解放把帆布包系好,塞进棉袄内层。“齿盘和药匣都在我身上。你去找北边先生合作也行。”
周济世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。
“行。”
一个字。干脆得不像十一年没松过口的人。
门外,何雨水的脚步突然加重了。
她推开门,煤球夹子杵在门框上。
“哥,你袖子。”
阎解放低头。左臂的绷带已经完全洇透了,血顺着指尖往下滴,桌面上落了三个深色的圆点。
他没在意。
何雨水在意。
她三步走到桌前,一把攥住阎解放的右胳膊,把他按在椅子上。力气大得阎解放都没来得及挣。
“你从下午扛到现在。”何雨水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。“换药的时候你就该说。”
“皮肉伤。”
“皮肉伤流了一晚上?”何雨水把袖子撸上去。绷带底下,肩到小臂的斜口裂了第三次,伤口边缘发白,渗出的不只是血,还有淡黄色的组织液。
何雨水的手停在半空。煤球夹子“咣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你疯了。”
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周济世已经站起来了。碘酒、纱布、止血粉,三样东西在五秒内摆到桌面上。
阎解放被何雨水按着不能动。周济世上手清创的时候,碘酒浇在裂口上,阎解放的右手攥住桌沿,指节发紧,但一声没吭。
何雨水站在旁边看着,煤球夹子也不捡了,两只手插在裤兜里,下颌绷得死紧。
包扎完,阎解放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臂。能抬,但幅度不到肩膀。
“于莉。”他朝后门喊了一声。
于莉从走廊里现身。她一直在外面听着,手里拎着三只不同颜色的布袋。
阎解放把帆布包解开,把旧书、药方和铜印分别递给她。
“三样东西分三处。书不跟药方放一起,铜印你随身带。”
于莉接过去,没问为什么。她把旧书塞进灰布袋,药方塞进黑布袋,铜印揣进贴身衣兜。
转身走之前,她回头看了阎解放一眼。
“王干事来过。杨厂长批了条子,医务室从今天起列入重点保护区域。进出登记,保卫科派人值守。”
阎解放的手停在棉袄扣子上。
重点保护区域。听着是保护周济世,实际上等于把医务室变成了一个透明鱼缸。谁进谁出,一清二楚。
他也在鱼缸里。
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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