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车站还没有完全亮起来,站台上已经挤满了挑担的人。
阎解放到达候车处时,左肩的绷带刚换过,右手提着一只不大的行李袋。何雨水走在他前面,先看车票,再看车厢门口和站台两侧的人群。
秦淮茹紧跟在后面,双手把介绍信和临时雇工证明压在衣襟里。包袱被她抱在胸前,每走几步便低头确认结口是否松动。
“你已经看过六次了。”何雨水回头说道。
秦淮茹把手从包袱上收回。“再看一次也不费事。”
“你若把包袱看坏了,船上的油布就不用缝了。”
秦淮茹没有接她的话,只把包袱往怀里收紧。
阎解放停在进站口,回头看了一眼街道方向。于莉没有来送行,前门代销点也没有挂出任何异常标记。按照昨晚的安排,她此刻应该正在柜台后,给交接文件盖下最后一枚印章。
不来车站,是于莉自己选的。
她说过,前门出了事,她自己扛。
何雨水忽然抬手,按住阎解放的行李袋。
“左边第二节车厢,有两个人出现三次了。”
阎解放没有马上回头。“穿什么?”
“旧棉袄,帽檐压得低。一个拎布包,一个拿报纸。第一次在售票口,第二次在饮水处,刚才又绕到车门旁边。”
秦淮茹的手指收紧,包袱结扣发出一声轻响。
阎解放顺着站牌玻璃的反光看过去。那两个人没有看他们,甚至故意背对车厢,像是两个赶早班车的普通旅客。
“你带秦淮茹先上车。”阎解放压低声音,“坐第三节,靠过道的位置。”
何雨水看向他。“你不一起走?”
“我从另一侧上。”
“他们若跟我呢?”
“你让他们跟。”
何雨水没有再问,把秦淮茹往前推了一步。“走。”
秦淮茹回头看阎解放。“你什么时候上车?”
“车开之前。”
“你这话听着不太像保证。”
“所以别等我。”
何雨水带着她进了车厢。那两个旧棉袄男人果然动了,一个朝第三节车厢靠近,另一个却停在原地,视线落向站外的煤灰墙。
阎解放没有登车。
他提着行李袋,从站台另一头绕过去,站到一根水泥柱后面。车门处人来人往,蒸汽和煤烟混在一起,遮住了大半视线。
拿报纸的男人没有上车。
他退到站外,把一张折好的纸交给一个穿花格夹克的伙计。那伙计接过纸,只扫了一眼,便把手指在车票边缘划过,随后转身向南街走去。
阎解放看清了他的侧脸。
正是昨晚街对面的那个人。
他没有追。
阿兴的人不敢直接登车,只能隔着站台递消息,说明南货店这一条线还没有完全摸清他们的安排。可他们既然知道车次,南城内部必然已经有人把时间送了出去。
阎解放抬头看了一眼车窗。
何雨水站在第三节车厢门旁,正隔着玻璃看他。她没有做手势,只把手按在煤球夹子上。
阎解放抬起右手,指了指车厢里面。
何雨水转身坐下。
汽笛响过两声,检票员开始催促最后一批旅客上车。阎解放这才提着行李袋走向另一节车厢,将车票递到检票员手里。
“你的座位在第三节。”
“临时换过。”
检票员看了看车票背面的改签印,抬手放行。
列车启动之前,阎解放又看了一眼京城方向。赵铁柱应该已经在南街露面,老韩守着仓门,王主任和王干事留在外围。于莉手里有钥匙、凭证和最后的决定权。
他能带走的东西不多。
拓纸在后方,钥匙在后方,第四匣贴身,照片藏在衣内。剩下的线索只能靠记忆和判断接上。
列车缓慢驶出站台。
秦淮茹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心仍然有汗。她把包袱放在膝盖上,低头检查过结扣以后,主动转向阎解放。
“潮平码头的船工,最忌讳别人碰哪一处?”
“船帮外沿不能乱踩,龙骨接口不能用铁器硬撬。”
“若船东不让拆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