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个百年,张念一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神魂疗愈上。
可真正深入进去,才知道其中难度。
神魂之伤,远比肉身复杂。
有被邪祟入体,神魂染毒的;有走火入魔,心魔丛生的;有被人重创,神念缺损的;还有执念太深,神魂困于幻境的。
每一种伤,病理不同,治法也截然不同。
张念一一开始还能从容应对,可遇到几例棘手的,便渐渐有些力不从心。
这日,山下抬来一个老修士。
此人修行时走火入魔,心魔深种,时而清醒时而癫狂。清醒时痛苦不堪,癫狂时凶性大发,族人没办法,只能将他捆了送来,求张念一救命。
张念一先以梦道构筑安稳幻境,想先稳住他的心神。可心魔藏在神魂深处,幻境一靠近,便被心魔搅得粉碎。他又以净世之力净化邪念,可心魔与神魂本源缠在一起,净化稍重,便会伤及本源。
试了七八种法子,都收效甚微。
忙活了一整天,也只是勉强稳住了伤势,没能根除心魔。
送走病人后,张念一站在院中,眉头微蹙。
这是他东游以来,第一次遇到治不好的病例。
“怎么,碰壁了?”
红云慢悠悠走过来,扔给他一坛酒,“我就知道,你早晚会卡在这上面。神魂之伤,最是难缠,尤其是心魔,和神魂本就是一体,斩不断,拔不出,难搞得很。”
张念一接过酒坛,没有开封,只是放在手边。
“心魔生于自身执念,与神魂本源相融。强行拔除,必伤本源;放任不管,又会越来越重。”他缓缓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思索,“寻常法子,要么治标不治本,要么风险太大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红云嗤笑一声,“不然为什么那么多大能都栽在心魔上?心魔这东西,外力只能辅助,最终还是要靠自己走出来。”
“靠自己……”
张念一低声重复了一遍,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亮光。
对啊,还是顺势而为。
心魔是病人自己生出来的,最终也只能靠他自己的道心去降服。医者能做的,不是替他拔除心魔,而是帮他稳住心神,放大他自身的道心力量,让他自己战胜心魔。
就像治水,堵不如疏。
“前辈,我明白了!”
张念一眼睛一亮,转身就往客房走。
红云在后面笑着喊:“哎,酒还没喝呢!”
“回头再喝!”
张念一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。
他来到那老修士的房间,没有再强行压制心魔,而是先以温润的医道之力滋养神魂本源,让他自身的道心力量先恢复起来;再以梦之法则,引导他直面自己的心魔执念。
梦境之中,没有强行净化,只有心魔的源头——老修士一生求道,却始终卡在瓶颈,执念太深,才滋生了心魔。
张念一没有替他解开执念,只是在梦境里重现了他修行路上的点点滴滴,从初入道的欣喜,到一路的坎坷,再到瓶颈的焦虑。
梦境里没有答案,只有回顾。
老修士在梦中哭了笑,笑了哭,折腾了整整一夜。
第二日清晨,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,老修士缓缓睁开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