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宋老的赌约
沈国瑞皱着眉头:“这要是膛线不行,子弹飞出去就得变成无头苍蝇乱蹿!你机匣压得再好有啥用?连射全脱靶,一枪打不着啊!”
马骄阳轻轻一笑:“厂长,谁告诉你,膛线非得用拉线机去一点点抠了?”
两人边走边聊,不一会儿到了拉线车间门口,掀开了那张沾满黑油泥的厚棉门帘。
寒风跟着两人一起卷进车间,满屋子刺鼻的金属碎屑味冲得人直皱眉头。
车间正中央,那两台老爷车一样的拉线机正在吭哧吭哧地运作。
刀头费力地蹭在钢管内壁上,发出一阵阵让人牙根发酸的金属刮擦声。
机床跟前,老钳工老李拿沾着黑油的套袖蹭了蹭脑门上的汗,回头冲着站在一旁的车间主任刘大拿喊话。
“刘主任,这活儿真干不下去了。”
老李直起酸痛的腰,指着刚从夹具上卸下来的一根枪管直摇头。
“刀头彻底钝了,吃不住劲。你看看这拉出来的阴阳线,上头全是大大小小的毛刺,直接报废。”
刘大拿蹲在地上,他跟前已经横七竖八地堆了十几根刚刚加工坏的废管子。
他随手捡起老李刚卸下来的那一根,迎着灯泡光眯着眼看了一会儿。
随后手一松,“咣当”一声,枪管砸进废料堆里。
“报废率快超过一半了。”刘大拿烦躁地抓了把头发:“就这么个拉胯的速度,让全厂老小三班倒连轴转,一天死撑也就出五十根凑合能用的。”
刚才一直站在后面的赵克明专员忍不住了脸色很难看道:
“一天五十根?”
赵克明伸手摸了摸机床外壳,烫得他立马缩回了手。
他转头盯着刘大拿:“半个月后就要交样枪,还得配套拿出量产的方案底稿,怎么来得及啊!”
刘大拿急得两手一摊,大声叫屈:“赵专员,这已经是大伙儿拿命在干了!毛熊淘汰的二手货,它能转起来就是老天保佑了。
你今天就是把我老刘劈了当柴烧,它也变不出新刀头啊!”
就在这时,马骄阳弯腰从废料堆里抽出一根刚拉出膛线的管子。
管子表面还带着金属被切削后的余热。
马骄阳从兜里摸出一个微型手电筒,顺着枪膛一头照了进去。
他把管子举高,稍微转动了一下角度。
“不行,不止是精度不够,这种老式的切削工艺,是在生割硬拉,把金属原有的内部纤维流线全都斩断了。
“这种被截断了纤维的枪管组装起来,打不到三千发,子弹在膛内一摩擦加热,绝对当场扩膛炸裂。”
沈国瑞苦笑一声:“咱们也知道这东西不经用,可这年月,不拿刀一寸寸抠,还能怎么弄?难不成膛线还能自己长出来?”
马骄阳转身走到墙角,看着拉线机的电源闸刀,直接拉了下来。
“咔”的一声。
车间里机床轰鸣声瞬间停了。
几个老师傅直接愣住了。
“马总工,你这是干啥呢?”
“停工。”马骄阳语气平静。
“等下找几个学徒过来,把这两台全拆了,送到废铁房回炉。”
刘大拿听见这话,急得差点跳起来:
“马总工,你没发烧吧!咱们现在全指望这两位活祖宗凑数呢!拆了它,大家用指甲抠膛线吗?”
马骄阳:“我有办法!”
他直接走向车间那块用来记录产量的黑板。
“都过来看着。”
沈国瑞和刘大拿等人互相看了一眼,只能凑到黑板跟前。
马骄阳拿起半截粉笔,在黑板上重重地画了一条粗线。
紧接着,他在中间画了一个偏粗的圆柱体,里面加上一根带螺旋纹路的实心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