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结束后,李南山和徐开来行色匆匆地离去,京城还有无数事务等着他们。
但他们带来的风暴,却刚刚在冰城兵工厂的核心车间里掀起。
重型机械车间内,灯火通明。
三天之后,在李南山“特事特办”的铁令下,东三省战备库里的十吨紫铜,连夜用军列加急运抵冰城。
兵工厂这边更没闲着,一台崭新的“双动式液压卧式挤压机”已经组装完毕,宛如一头钢铁巨兽匍匐在车间中央。
这是马骄阳智慧的结晶,也是数百名工人三天三夜红着眼睛熬出来的成果。
刘大拿亲自带队,用刚浇筑好的紫铜内衬模具小心翼翼地安装到位。
“马总工,家伙事儿都备齐了!就等您一句话!”
周围,宋老、赵国平,以及几名从51厂调来的八级老技工,全都屏住呼吸围了过来。
他们的眼神里混杂着激动、紧张,以及一抹骨子里对这台“土法机器”的疑虑。
马骄阳扫视一圈,直接道:“准备试车。”
“好嘞!”
刘大拿大步上前,一把扳下了巨大的电闸。
“嗡——”
沉重的电机启动,整台机器发出低沉的轰鸣,巨大的液压泵开始疯狂泵水,推动着粗壮的活塞缓缓向前。
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几百双眼睛死死钉在机器的出料口。
一秒,两秒……
“出料了!”不知是谁颤着嗓音喊了一句。
六根墨绿色的七孔管状药柱,像蛇一样从紫铜模具中被缓缓挤出。
然而,仅仅看了一眼,所有人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。
那六根药柱,表面像龟裂的土地一样布满了细密的裂纹,中心的七个小孔更是被挤压得歪七扭八,看上去就像是几根炸得稀烂的油条。
“怎么会这样?”
“这……这成色根本没法用啊!”
车间里刚刚还热火朝天的气氛,瞬间像被泼了一盆零下二十度的冰水,从头凉到了脚。
宋老一个箭步冲上前,不顾烫手,直接拿起一根报废的药柱。
只看了一眼截面,他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。
他转过身,声音嘶哑:“不行,压力不均!药料在模具内的流速完全不同步,直接把内外应力撕裂了!”
“这种高精度的流体控制,得靠苏联人那些高精母机加工的高精度分流阀,咱们这台机器……就是一堆废铁!”
“废铁”两个字,像两记重锤,狠狠砸在刘大拿等人的心坎上。
刘大拿脸憋得紫红,张开嘴想反驳,却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事实摆在眼前,几百号人三天三夜的心血,似乎真成了废铜烂铁。
压抑。
极致的压抑。
原本斗志高昂的士气,此刻跌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潭。
所有人都绝望地望向马骄阳,仿佛在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马骄阳深吸一口气,快步上前,从宋老手中捏起那根扭曲的药柱,在指尖轻轻一捻。
药柱“簌簌”碎成粉末。
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,以及粉末均匀的截面,让马骄阳脑很快锁定问题。
这颗粒度和粘结剂体现了化学配方并无瑕疵。
那么症结纯粹在物理流场上!
没有均流阀,高粘度药浆在巨大推力下涌向模具时,边缘流速过快,中心流速滞后,巨大的剪切应力直接在吐出的瞬间撕裂了药柱。
马骄阳目光一凝,既然开模重造来不及,那就强行重塑内部流场!
只要利用流体力学的伯努利原理,在药浆进入成型区前加装一块带有特定几何孔洞的阻力屏障,就能重新分配压力降,把紊乱的药浆像梳头发一样理顺。
思路打通!前后不到十秒!
马骄阳拍了拍手上的粉末,转头看向刘大拿:“刘工,跟我去车床。把模具前端拆下来,咱们现场做一个分流板。”
“啊?现场……现场做?”刘大拿愣住了,但看着马骄阳那张自信的脸,他一咬牙,“好!”
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,两人直接走到一台精密车床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