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绘雄鸡图未央,
谁怜故国海棠伤。
驼铃声远催人泪,
血迹诗狂浸旧疆。
山河碎,恨悲长,
千秋遗恨断人肠。
愿君莫忘前朝耻,
共铸辉煌写锦章。
就在这时,一直稳坐钓鱼台的邓校长,缓缓放下了茶盅。
“嗯。”
他鼻子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,并不响亮,却让朱怀仁瞬间挺直的背脊,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邓校长没看朱怀仁,而是看着罗明,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激赏,随即归于深潭般的平静。他伸手,从怀里摸出那块洗得发白的手帕,又从桌上端起那个茶盅,慢悠悠地擦了擦盅沿,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争吵,不过是风吹过窗棂。
“怀仁啊。”邓校长开口了,声音沙哑,却字字如锤,“你担心规范,担心责任。这没错。但你要记住,教育的规范,从来不是写在红头文件最安全的地方。它写在孩子们的眼睛里,写在民族的脊梁骨上。”
他抬起眼皮,扫了朱怀仁一眼,那目光并不凌厉,却重如千钧:
“罗老师说要担着。好。那我就告诉你,这责,我邓某人担了!上面来查,就说我让他画的!要撤要罚,先冲我来!”
邓校长将手帕放下,双手撑住桌面,身体微微前倾,那股子老迈之气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:
“至于规范……罗老师画的,不是违规的线,是良心的线!这堂课,不仅不算超标,还要作为样板,全校推广!谁要有意见,让他直接来找我谈!”
说完,他不再理会脸色煞白的朱怀仁,而是抬头看向罗明,声音放缓了一些,却更显厚重:
“罗老师,继续讲。刚才那道线,画得硬气。但这伤口怎么补,这路怎么蹚,光靠硬气还不够。你得教大家,怎么把这根扎进土里,怎么把那苗育在心上。”
邓校长的话音落下,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朱怀仁僵在座位上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最终,在邓校长那不容置喙的目光和满堂压抑的注视下,极其缓慢、极其僵硬地,低下了头。
肖明重重哼了一声,扭过头去。
而角落里的任笔友等人,则在这一刻,将背脊挺得笔直,仿佛要用这种方式,将自己钉进这片刚刚被重新定义的土地里。
罗明看着邓校长,深深点了点头。他没有再看朱怀仁,只是转过身,重新拿起一支完整的粉笔。这一次,他的手腕稳得出奇,在那片秋海棠叶的伤口处,没有再去描摹边界,而是画下了一颗小小的、却无比饱满的种子。
罗明松开手,那颗“种子”在黑板上只是一个不起眼的黑点,但在台下几十双眼睛里,却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人心发疼。
他没有急着开口,而是用指甲在黑板槽里抠了抠,抠出一点积存的粉笔灰,轻轻扬了扬。白灰在晨曦的光柱里飞舞,像尘埃,又像硝烟。
“种子,得有土才能活。”
罗明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你必须屏住呼吸才能听清。他转过身,不再看黑板,而是看着台下这些在这片土地上教了一辈子书的同行们。
“刚才朱主任担心,讲这些会吓着孩子。其实,吓不着。因为孩子们离真相,比我们要近得多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窗外。顺着他手指的方向,透过窗户,能看见远处天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,以及雪线下那片荒芜的戈壁。
“咱们学校,离霍尔果斯口岸只有几公里。几公里是什么概念?孩子们跑操,跑上二十分钟,就能听见国门的汽笛声。他们放学回家,抬头就能看见那座红色国门上的国徽。对于他们来说,‘祖国’不是一个词语,不是课本上的一张彩图,而是每天都能看见、甚至能走到的实体。”
罗明的脚步在讲台前来回踱了两步,那双洗得泛白的千层底布鞋,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“我在内地教书的时候,最喜欢让学生背一首诗:‘劝君更尽一杯酒,西出阳关无故人’。可到了这里,我才发现,这首诗得改改。西出阳关,不仅有故人,还有国门,还有界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