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彻底降临。

训练场上，最后一丝橘红的余晖也被浓墨般的黑暗吞噬。

晚风带着凉意，吹过散落一地的文件和被冰火魔法波及、狼藉不堪的银星花丛。

莉亚站在原地，肩膀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剧烈耸动，浅绿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湿冷的脸颊上。

琥珀色的眼眸，死死盯着几步之外，那个呆立在夜色中、身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银发少年。

希尔。

她的希尔。

她以为会扑进她怀里、像只迷路小猫般寻求安抚的希尔。

此刻，却只是站在那里。

低着头，银色的长发滑落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
月光下，只能看到他抿得发白的唇，和微微颤抖的、攥紧了衣角的手指。

他没有过来。

没有像往常那样，用那双湿漉漉的、盛满依赖的银灰色眼眸望着她，软软地唤她“莉亚姐姐”，然后像块甜蜜的膏药一样粘上来，贪婪地呼吸她身上的气息。

他…在怕她。

这个认知，像一把烧红的钝刀，狠狠搅进莉亚的心脏！

疼得她几乎窒息。

“希尔…”

她再次开口，声音嘶哑得厉害，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、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乞求。

“过来…到姐姐这里来…”

她向他伸出手，指尖因为之前的魔力爆发和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。

“刚才…是姐姐不好…姐姐太凶了…吓到你了，对不对？”

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，想让自己看起来像平时那样温柔，可脸上肌肉僵硬，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，那笑容看起来比哭还难看。

“姐姐只是…太想你了…看到你和别人…靠那么近…姐姐心里好难受…”

“过来…让姐姐看看你…好不好？”

她的声音越来越低，越来越软，带着全然的讨好和一种濒临崩溃的脆弱。

像极了曾经，她用这种语气哄骗希尔，让他乖乖戴上“项圈”，或者…在她心情不好时，用柔软的唇舌讨好她。

希尔的身体，几不可察地，又颤抖了一下。

他缓缓地，极其缓慢地，抬起头。

银灰色的眼眸，在月色下泛着水光，茫然地，怯怯地，望向朝他伸出手的莉亚。

月光照亮了他苍白的小脸，和那双依旧湿漉漉、却失去了往日明亮光彩、只剩下全然的恐惧和不知所措的眼眸。

他的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
目光，下意识地，飘向了薇薇拉离开的方向。

又迅速收回，重新落回莉亚身上。

那个细微的、下意识寻找另一个气息来源的眼神，像最后一根稻草，彻底压垮了莉亚摇摇欲坠的理智！

“你在看哪里？！”

她猛地尖声质问，伸出的手骤然收紧成拳，指尖深深掐入掌心，带来尖锐的刺痛。

“希尔！看着我！我让你看着我！”

“希尔！看着我！我让你看着我！”

她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再次带上了失控的尖锐和疯狂。

“才两天！才两天不见！你就忘了谁才是对你最好的人？！忘了谁的气息才能让你安心？！”

“那个冰块碰了你哪里？！她对你做了什么？！”

“说！”

她猛地向前一步，逼近希尔，浅绿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骇人的、近乎偏执的光芒。

“她是不是亲你了？！是不是碰你了？！是不是在你身上留下了恶心的味道？！”

“回答我！”

希尔被她突然的逼近和更加尖锐疯狂的质问，吓得连连后退，直到后背抵上训练场边缘冰冷的石栏，退无可退。

眼泪，因为恐惧和巨大的压力，汹涌而出。

“我…我没有…”

他哭着摇头，声音破碎。

“薇薇拉姐姐…她只是…”

“只是什么？！”

莉亚厉声打断，猛地伸出手，这次不再是温柔的邀请，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、近乎粗暴的力道，一把抓住了希尔纤细的手腕！

冰凉的指尖，带着魔力，狠狠按在他腕间的脉搏上，仿佛要透过皮肤，感知他体内是否残留着别人的气息烙印。

“教了你两天剑术，你就让她碰你了？！让她用那种恶心的姿势抱着你了？！”

“希尔！你怎么敢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