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官道上轻轻摇晃,车轮碾过碎石,发出规律的吱呀声。
希尔裹着薇薇拉那件宽大的外袍,只露出一颗银白色的小脑袋,坐在她腿上,脖子上那圈被铃铛勒出的红痕还刺眼地泛着。
对面的薇奥莱特盯着他,眼眸里的光越来越亮,终于忍不住伸出手,指尖朝着希尔的脸颊探了过去。
别碰他。
薇薇拉一把将希尔往怀里按了按,挡开那只手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。
希尔被她按得闷哼一声,抬起头,银灰色的大眼睛里满是茫然的水汽。
凭什么?
薇奥莱特的手僵在半空,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不甘,声音带着压抑的委屈。
希尔是我带出来的,是我一直照顾到现在的。
那是出发前的事了。
薇薇拉的下巴抵在希尔的发顶,指尖轻轻梳理着他还带着点凌乱的银白色碎发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从现在开始,希尔归我照顾。你一下都不许碰他。
薇奥莱特的脸色瞬间白了,又迅速涨红,小小的身形在软垫上绷得笔直。
你讲不讲道理!名册上——
名册在王都,在这里不算数。
薇薇拉打断她,银灰色的眼眸淡淡扫过去,带着骑士长特有的、令人骨头发寒的压迫感。
希尔刚变回来,身子虚得站都站不稳,刚才还差点被那个破铃铛勒断气,是我救的他。
他现在需要人照顾,需要人护着,这些,你昨晚在溪边躺着的时候可做不到。
薇奥莱特被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,嘴唇咬得发白,手指死死绞着裙摆。
她当然知道薇薇拉说的是事实。
昨晚她重伤昏迷,是薇薇拉守着希尔,修了马车,还替她处理了伤口。
可她就是不甘心。
希尔好不容易变回来了,她连一下都还没碰到。
那、那我看看总行吧……
薇奥莱特弱弱地开口,声音里带着试探,眼睛却一瞬不瞬地黏在希尔身上。
不行。
薇薇拉将两个字的拒绝说得干脆利落,同时微微侧过身,用背脊将薇奥莱特的视线挡去了大半。
你现在身上还有伤,老实坐着,别闹他。
希尔缩在薇薇拉怀里,听着两个女人为了自己你来我往地争,脑袋晕乎乎的。
(又、又吵起来了……)
他刚变回人,感官比做猫的时候敏锐了十倍,薇薇拉身上的那股冷冽清香,此刻正一丝一丝地往他鼻子里钻,熏得他脑子发懵。
好安心。
这是他变回来之后,第一个涌上心头的念头。
薇薇拉姐姐的怀里好暖和,气息好好闻,他莫名地就想往她胸口更深地埋进去。
薇薇拉低下头,看着怀里这个裹在自己外袍里、只露出一张小脸的小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