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倒是实情,禹自陈心想,梅国首脑在各国峰会上天天标榜什么“皿煮”,什么“字由”,想不到治下出了这么大的事,竟这等不放在心上,跟草菅人命又有什么区别?
然而转念一想,该国原是靠着草菅人命起家的,后辈行事作风,一如其祖,也可算是家学渊源,没丢了祖辈传承的手艺。
“家属们自然不答应,先是好相求,县警百般推辞,后来闹了一通,反而给关到监狱里半月有余,”杰西冷笑道,“我们无奈之下,凑了一大笔钱,捐给本州‘威尔慈善基金会’——一支由州长儿子掌管的基金会,县警这才再度出动。听说,那笔钱后来又以‘政治献金’的名义捐给了州长。”
这不就是受贿么?
禹自陈思量片刻,恍然大悟:贿金以善款方式进入慈善基金会,再以“政治献金”的方式进入老威尔的腰包,就不是“贿金”,而是“政治献金”了。行受贿双方两蒙其便,各得“字由”,倒是不能一概而论,粗暴地称之为“受贿”了。
他不由得竖起大拇指道:“贵国立国二百余年,十余代人才积累,果然有些门道。比之二战之后才独立的国家,的确高明得多了。佩服,佩服!”
“那是,那是,”杰西尴尬点头道,“县警再次出动,这次十个人带了警犬、帐篷、军粮等物,准备好好进山搜救。约定每三天联络员出来一次,向我们通报搜救进展,唉——”
禹自陈见他眼光黯淡,想必县警没能将亲人搜救回来。便拍拍杰西肩膀,示意安慰。
杰西眼光暗淡,说道:“情况比想象中更惨。等到第三天晚上,我们聚集到一起,翘首以盼,只盼联络员能带出好消息。等到凌晨,不见联络员出来,我们十分焦急,直到后半夜,才各自回家。这样,第六天凌晨三点,我们实在等不及了,几个小伙子沿路去找,终于发现了奄奄一息的联络员,我们急忙将他抬出来,等送医院的时候,只留下‘龙源’两个字,人已经不行了。”
禹自陈轻轻“哦”了一声,他并不意外:杰西的父亲曾在东亚执行任务,东亚多山林,山地生存能力比县警只高不低,他商且有去无回,县警自然更加如此。
“县警一下子死了十个人,警长不同意再出警,我们亲人死不见尸,怎能放弃?”杰西继续说道,“但县警商且全军覆没,凭我们自己搜救,更是没戏,情急之下,我们想到了借助媒体的力量。我们找来记者,告知了这件事,希望引起全国关注,使长官们迫于舆论压力,再度组织搜山营救。”
杰西说着,带禹自陈进到铁皮房子里,房子没有隔开,除了两张钢丝床,其余日用物品散乱地摆放在地上,简直无法下脚。但却有大堆陈年报纸,书刊。
杰西指着薄薄一沓报纸说道:“三天之后,媒体发力,将事故称之为‘塔西廊’事件,一时间新闻、报纸上铺天盖地的消息。看到那铅字的时候,我们相拥而泣,以为舆论压力之下,官老爷们必然再度组织搜救。然而当天下午,涉及‘塔西廊’事件的报纸纷纷撤下,一队大兵进驻此地,将‘塔西廊’后山戒严。等到第二天,各大报纸竞相报道的,就是别的事,‘塔西廊’事件仿佛从没在世界上发生过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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