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雨院有了炭火,不再是刺骨的冰窖。有了粳米,虽依旧清汤寡水,但至少能果腹。两套半旧的衣裙浆洗干净后,沈知微也终于换下了那身破烂。
生存的燃眉之急暂解,但沈知微清楚,这远远不够。坐吃山空,那几钱碎银子什么都做不了。她需要信息,需要外界的渠道,更需要一个稳定的财源。
王氏的眼线必然盯着微雨院,她不能亲自频繁出入。而小莲……年纪小,胆子怯,对府外一无所知,并非最佳人选。
她的目光,落在了昨日来送衣服的那个针线房小丫鬟青禾身上。那丫头眼神里有害怕,但似乎还有一丝未被完全磨灭的怯懦的良善,而且,她负责跑腿,出入府门相对方便。
“小莲,”沈知微将小丫鬟唤到身边,从荷包里取出两枚小小的、打磨得十分圆润的铜板——这是她用那根银簪私下里慢慢磨的,看不出原本模样,“你想办法,私下找到昨日送衣服来的青禾,把这个给她。”
小莲看着那两枚奇怪的铜板,茫然不解:“小姐,这是……”
“你只需告诉她,”沈知微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想知道府里近日有没有往外送浆洗的衣物或者需要处理的旧物,尤其是母亲和沈明珠院里的。若她有消息,能告诉我送去的具体是哪家洗衣坊或旧货铺,这铜板就是定金。事成之后,还有一枚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小莲的眼睛:“小心些,别让任何人看见。”
小莲似懂非懂,但紧紧攥住了那两枚铜板,用力点头:“小姐放心,奴婢一定办好!”
小莲揣着铜板和任务,紧张又兴奋地溜出了微雨院。
沈知微则回到屋内,继续摆弄她那些“小玩意”。将捣出的汁液小心收集到洗净晾干的小瓷瓶里——那是昨日喝粥的碗磕掉后留下的碎片,勉强能用。毒粉则用干净的树叶包好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就在沈知微以为小莲第一次行动可能失败时,院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,小莲闪身进来,小脸因为紧张和奔跑而泛红,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“小姐!小姐!”她跑到沈知微面前,摊开手心,里面除了那两枚铜板,还多了一小片粗糙的草纸,上面用炭条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地址,“青禾姐姐说……她说……明日午后,二小姐院里会有一批换季的旧衣和用旧的屏风摆件,要送到西角门外的‘陈记旧货铺’处理!”
小莲喘着气,激动地说:“她不敢收铜板,只说……只求大小姐以后若有机会,能在夫人面前替她娘说句好话,她娘在庄子上病了很久了……”
沈知微眸光微动。果然,在这深宅大院,每个人都有软肋和想要的东西。信息,有时比金钱更有用。
她收起那片草纸,将铜板塞回小莲手里:“她既不要,便算了。这消息,值更多。告诉她,她娘的事,我记下了。”
小莲重重点头,只觉得小姐的身影在她心中又高大了几分。
陈记旧货铺……
沈知微沉吟着。高门大户处理旧物是常事,其中不乏一些被主子遗忘、或被下人偷偷替换下来的好东西。即便没有,这也是一个了解外界物价和渠道的机会。
她需要一件不起眼的“商品”。
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院内,最后定格在那几株被她采集过的龙葵和鬼针草上。一个念头闪过。
她让小莲找来一块相对完整的旧布,又取了些龙葵未成熟的青色浆果和鬼针草的干枯花序,小心地捣碎混合,再加入一点点炭灰和泥土,调成一种深绿色、气味刺鼻的糊状物。
然后,她找出那两套送来的旧衣中颜色最暗沉的一套,用树枝蘸着这糊状物,在衣服的腋下、领口等隐蔽处,随意涂抹了几道扭曲的痕迹,看起来像是霉斑和污渍,却又带着一种不自然的诡异绿色和刺鼻气味。
“小姐,您这是……”小莲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做点防虫的药膏,免得衣服被虫蛀了。”沈知微面不改色地扯着谎,“这套衣服味道太大,怕是没法穿了,正好明日拿去旧货铺看看能不能换几个钱。”
小莲似信非信,但看着小姐笃定的样子,选择闭口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