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:惊魂落定,暗棋生效
御花园中的混乱渐渐平息。
受惊的马匹被强壮的侍卫奋力制服拖走,受伤昏迷的赵四也被抬下去救治。空气中弥漫着尘土、血腥和一种劫后余生的惊悸。贵女们惊魂未定,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,低声议论着,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瞟向场中那两个对比鲜明的身影。
沈明珠被王氏和丫鬟搀扶着,依旧哭得梨花带雨,娇弱不堪,华丽的舞衣沾满了尘土草屑,发髻散乱,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翩然起舞的光彩。她似乎真的被吓坏了,身体不住地颤抖,看向那马匹被拖走的方向时,眼中满是恐惧。
而另一边,沈知微独自站着。她扯掉那件俗艳外衫后,里面是一身半旧却干净利落的深色劲装,勾勒出她瘦削却挺直的脊背。脸上那夸张的胭脂被汗水和翻滚的尘土晕开,红白交错,显得有些滑稽,却又奇异地透出一种历经变故后的沉静。她微微喘息着,自己抬手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,动作不见慌乱。
两相对比,高下立判。
贤妃娘娘在高座上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她凤眸微眯,目光在沈知微身上停留了片刻。宫中生活多年,她见惯了各种把戏和伪装,方才那场“意外”实在太过巧合,马匹偏偏在那个时候,在那个人面前惊了?
但无论内情如何,沈知微临危推开妹妹、自身涉险的行为是众人亲眼所见,做不得假。这份果敢和急智,与她过往听闻的那个“愚钝不堪”的安国公府嫡女形象,实在相差太远。
“好了,不过是一场意外,虚惊一场。”贤妃娘娘开口,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,“沈二小姐受惊了,快扶下去好好歇息,传太医看看。”
“谢娘娘恩典。”王氏连忙拉着沈明珠谢恩,脸色依旧苍白,心中却惊疑不定,隐隐觉得事情似乎脱离了她的掌控。那马怎么会突然就惊了?还偏偏是赵四负责的那匹?赵四那个废物!
贤妃娘娘目光转向沈知微,语气温和了些许:“安国公府大小姐……”
沈知微上前一步,依礼跪下,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颤,却清晰平稳:“臣女在。”
“方才你英勇救妹,自身涉险,可有受伤?”贤妃问道,目光带着审视。
“回娘娘,臣女无事,只是些许擦碰,多谢娘娘关怀。”沈知微低着头回答,“保护妹妹是臣女本分,不敢居功。”
不居功,不诉苦,态度恭谨又坦然。
贤妃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不管是不是巧合,这丫头此刻的表现,可比她那哭哭啼啼的妹妹强多了。
“起来吧。”贤妃抬手,“虽是无心之失,但惊扰圣驾,冲撞宴会,终究是安国公府驭下不严。”她这话是对着王氏说的。
王氏心中一凛,连忙再次跪下:“臣妇治家无方,请娘娘责罚!”
“罢了,既是意外,便小惩大诫。”贤妃淡淡道,“回去后,好生管束下人。至于沈大小姐……”她沉吟片刻,“本宫看你身手倒是敏捷,心性也稳。这匹惊马虽已制住,但其为何突然发狂,尚需查明。你既在场,便协助宫中侍卫,将方才所见所知,细细道来。”
这便是给了沈知微一个说话的机会,一个不再是完全被动承受污名的机会!
王氏和刚刚缓过神来的沈明珠闻,脸色都是一变。
沈知微心中冷笑,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恭顺模样:“臣女遵命。”
她站起身,在一位侍卫首领的询问下,开始“回忆”方才的情形。她语气平稳,条理清晰,只客观描述自己看到的——赵四上前扶她,马匹突然惊厥踹人,然后另一匹马也莫名受惊狂奔……至于原因?她“茫然不知”,只是“猜测”或许是马匹突然被什么虫蚁叮咬,或是受了什么特殊气味刺激?
她句句未提阴谋,却句句都将疑点引向了“意外”和“马匹自身或外部刺激”上。尤其提到“特殊气味”时,她似乎无意地瞥了一眼被抬下去的赵四的方向。
那侍卫首领久经宫闱,何等精明,立刻捕捉到了这细微的暗示。赵四是马夫,身上有些烟草杂物味道寻常,但若是其中掺了不该有的东西……
贤妃娘娘在上方听着,面无表情,心中却已了然几分。后宅阴私,竟闹到宫宴上来,真是岂有此理!
“好了,本宫知道了。”贤妃打断询问,不再深究,但看向王氏的目光却冷了几分,“今日之事,到此为止。安国公夫人,带你女儿们回去好生压惊吧。”
这是不欲扩大,却也敲打了王氏。
王氏冷汗涔涔,连忙谢恩,再不敢多留一刻,带着两个女儿,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,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离开了御花园。
回府的马车里,气氛压抑得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