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:铁证如山,雷霆之怒
寅时三刻,万籁俱寂,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。江宁别院的书房却灯火通明,恍如白昼。
凌风带着一身夜露与凛冽的杀气,将缴获的《江宁风物志》、密信以及从码头、货栈搜出的部分关键账册、赃银样本,一一呈放在轩辕澈面前的书案上。那本看似寻常的《风物志》,书页间以特殊药水书写、需用火略微烘烤方能显影的暗账,密密麻麻记录着数年来漕粮贪墨、军械私贩、以及与境外交易的惊人数额与利益分配。而那几封密信上的火漆纹样,更是隐隐指向了京城某个权势滔天的方向。
轩辕澈端坐于主位,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透明,那是失血后的虚弱,但他挺直的脊梁和眼中冰封千里的寒意,却让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具压迫感。沈知微静立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,一身素净,目光沉静地扫过那些罪证,心中已然明了,这张网,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庞大、深邃。
“李崇道现在何处?”轩辕澈的声音不高,却像冰锥砸在青石板上,带着刺骨的冷意。
“回殿下,属下已派重兵围困府衙。李崇道及其家眷、核心僚属,皆在控制之中,插翅难飞!”凌风抱拳,声音铿锵。
“不必等了。”轩辕澈缓缓起身,动作因伤口而略显滞涩,但气势却节节攀升,如同即将出鞘的绝世凶刃,“即刻提审李崇道!孤要亲自问问这位‘清廉能干’的知府,这累累罪行,他该如何辩驳!”
“殿下,您的伤……”凌风面露担忧。
“死不了。”轩辕澈打断他,目光转向沈知微,“你随孤一同前去。”
这不是询问,而是认定。他需要她在场,需要她的智慧,也需要让她亲眼见证,敢动他轩辕澈认定之人,将付出何等代价。
沈知微微微颔首:“是。”
府衙大堂,此刻已不再是江宁父母官审理民事的威严之地,而是变成了太子行辕的临时公堂。
火把将大堂照得亮如白昼,东宫亲卫持刀肃立,杀气腾腾。轩辕澈高坐主位,沈知微坐在他左下首特意增设的座位上,面前甚至还摆上了一杯热茶,姿态闲适,却无人敢忽视她的存在。
李崇道被两名亲卫押了上来。他官袍略显凌乱,发冠歪斜,但脸上却并无太多惊慌,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,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。
“罪臣李崇道,参见太子殿下。”他跪倒在地,声音平稳,竟听不出多少惧意。
轩辕澈没有叫他起身,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,一寸寸刮过他的脸:“李崇道,这些,”他指了指旁边托盘里的暗账、密信,“你作何解释?”
李崇道抬起头,目光扫过那些罪证,竟轻笑了一声:“殿下,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?这些不知从何而来的东西,怎能作为定罪的依据?或许是有人嫉妒臣治理江宁之功,刻意构陷!”
“构陷?”轩辕澈也笑了,那笑容却比冰霜更冷,“那你府上库房中私藏的赃银、与漕帮往来密谋的证人、以及昨夜企图销毁证据被你灭口的几名心腹的尸体,也是构陷?”
李崇道脸色微变,但依旧强自镇定:“殿下明鉴,臣实在不知……”
“不知?”轩辕澈猛地一拍案几,牵动了伤口,脸色一白,但怒气却如同火山喷发,“那你可知‘七日枯’之毒?!可知昨夜刺杀孤的刺客,所用匕首上的毒药,与你三年前通过黑市购自西域商队的毒药,成分一模一样?!”
这话如同晴天霹雳,不仅李崇道浑身剧震,连一旁垂首站着的几位江宁官员都吓得噗通跪倒在地,瑟瑟发抖。太子连这个都查到了?!
沈知微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“李大人,你或许以为矢口否认便能蒙混过关。但你忘了,账册密码指向的采购,最终核销的印章,皆出自你手。你更忘了,能调动守备军中人手配合刺杀,并能拿到军中制式弓弩的,在这江宁地界,除了你,还有几人?需要我将那几名被俘刺客带来,与你当面对质吗?或者,请那位与你往来密切的漕帮副帮主,来说说你们是如何将漕粮偷梁换柱,又是如何将朝廷拨付的河工银两,中饱私囊的?”
她的话语,一句句,一条条,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,将李崇道所有的伪装和侥幸剥离得干干净净。她甚至没有提高声调,但那平静语气下蕴含的笃定与洞悉一切的力量,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慑力。
李崇道的脸色终于彻底灰败下去,那强装的镇定土崩瓦解,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他嘴唇哆嗦着,看向沈知微的眼神充满了惊惧与难以置信。这个女人……她到底知道多少?!
轩辕澈不再给他任何狡辩的机会,厉声道:“李崇道!贪墨国帑、私贩军械、勾结匪类、刺杀储君!条条都是株连九族的大罪!你是现在招出幕后主使,求一个痛快,还是等着孤将你李府上下三百余口,一一审问,凌迟处死?!”
“幕后主使”四个字,如同最后一根稻草,压垮了李崇道。他瘫软在地,面如死灰,知道大势已去。太子这是要顺藤摸瓜,揪出朝中那条真正的大鱼!
他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挣扎,似乎想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