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被褥无法提供丝毫暖意，身体的热量仍在持续流失。沈知微闭着眼，并未真正入睡，而是在脑中飞速规划。

首要问题是生存：保暖、食物、药品。

其次是信息：这个院子如同孤岛，必须了解外面的动向。

最后才是反击。

天刚蒙蒙亮，窗外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和争执。

沈知微倏地睁开眼，眸光清冽，毫无睡意。她悄无声息地起身，走到窗边，透过破损的窗纸向外看。

小莲正拦在一个穿着体面些的二等丫鬟面前，张开瘦弱的手臂，试图挡住对方闯入屋内。

“红绡姐姐，求你了，小姐昨夜落了水，身子正不适，还没起呢！那点月例……我们、我们晚些自己去领就是了……”小莲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恳求。

那叫红绡的丫鬟，是继母王氏院里的人，此刻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倨傲和鄙夷。她一把推开小莲，声音尖利：

“领？你们拿什么领？夫人说了，大小姐昨日行为不端，惊扰府邸，这个月的月例银子全部扣下，以儆效尤！还有，这院里原本份例的炭火和粳米，也一并停了！什么时候大小姐学会规矩了，什么时候再恢复！”

小莲被推得一个踉跄，跌坐在地，闻脸色煞白：“全扣了？炭和米也没了？这……这怎么行！小姐会冻病饿病的啊！”

“病了那也是她自找的！”红绡嗤笑一声，拍了拍刚才推过小莲的袖子，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，“夫人心善，没把她赶出府去就是天大的恩德了！还想要吃要喝？呸！”

她说着，竟真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、绣工精致的荷包，在手里掂了掂，发出钱币碰撞的轻微声响。那是原主母亲留下的遗物之一，一直被原主偷偷藏着，舍不得用，里面是最后一点体己钱，显然是被翻出来了。

“这破玩意儿，就当是抵了你们昨日惊扰夫人的罚钱了！”红绡得意地就要把荷包往怀里揣。

小莲扑上去想抢回来：“不行！那是小姐的！你还给我！”

“滚开！贱蹄子！”红绡抬脚就要踹向小莲。

就在她的脚即将碰到小莲的瞬间，身后“吱呀”一声，破旧的木门被从里面拉开。

沈知微站在门口，身上只穿着那件单薄的旧中衣，长发未梳，披散在身后，脸色因寒冷和虚弱而苍白，但那双眼睛却黑沉得吓人，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
清晨的冷风灌入，吹动她的衣袂和发丝，更添几分肃杀。

红绡抬起的脚僵在半空，被那眼神看得心里猛地一哆嗦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她想起昨夜林嬷嬷她们回来后那惊魂未定的模样和关于“水鬼附身”的窃窃私语，头皮有些发麻。

但随即她又挺直了腰板——不过是个失势的废物大小姐，怕她作甚？夫人和二小姐才是这府里的天！

“大…大小姐醒了？”红绡强装镇定，语气却不由自主地矮了三分，“夫人有令……”

“我听到了。”沈知微打断她，声音平静无波，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，“月例扣下，炭米停发。”

她的目光落在红绡紧紧攥着的那个荷包上。

“那是我的东西。”她陈述道。